钱备骤然出手,手心聚满灵力,一掌拍向伏麟。
伏麟惊诧,不及格挡,祁有为震动衣袖,撞碎钱备袭来的那掌灵力,掌风携着灵力四处溃散,如同迸溅的碎片,扎向在座每一位门派首领。
场面一时硝烟弥漫。
祁不为抬手,伏麟倏地化作一条小蛇,飞速钻入他衣袖里,盘臂而上。
钱备声音严厉,斥责道:“祁庄主!那妖道把仙门搅成一团,我出手收拾,你阻拦是何意?”
“这桩事尚未了结,钱宗主何必着急杀人灭口。”祁有为冷静道。
钱备还想说些什么,但见祁不为越过他阿姐,走到身前,满面阴戾:“此事,你们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口口声声说妖不容于仙门,斥骂甘华门和妖邪同流合污,那你们听命于那头蛟妖,又该当如何!”
李纳川垂下头,有人偏过脸,还有人直视祁不为,眼里似有怒火。
钱备直面祁不为的诘问,不闪不躲,片刻后,冷硬道:“该当如何?!你想要我们该当如何?我们就是干下了这件事,你们该当如何!”
他是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问,即便祁不为怒火难熄,也不禁愣住了。
钱备:“诸位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数百年来,仙门再未出过得道飞升者。如今已是江河日下,面对根本抵挡不过的敌人,对方有心放我们一马,我们为何不韬光养晦!抓紧时间建设仙门!”
“你说什么……”祁不为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荒谬地叫人发笑。
“你要我们救祁连山和徐晴岚,可那蛟妖已近化龙,我们若出手,必是伤亡惨重,那不叫救人!不叫除魔卫道!那只是白白牺牲!死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祁不为高声驳斥:“可蛟妖当前,屠妖是职责所在!分明是你们贪生怕死!”
钱备根本不怒,堪称冷静:“我们是人,不是神!人怕死,乃是天性!若是可以不死,我等为何非要去送死!如果只死一两个人,便可换来数十年的太平!有何不可!”
祁不为满脸不可置信,胸口里一腔怒火竟发泄不出来,而钱备这种毫无底线的人,还在不知死活地添油加柴。
钱备:“只因他们是你爹娘,你便要我们不顾性命,舍生忘死去相救!你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倘若我们去了,那些死在蛟妖手下的掌门和弟子要如何?他们的家人又当如何?你们一家以死谢罪吗!四个人抵成百上千的人命,够吗!”
“那你便肯定谛听往后不会动仙门?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懂?!”
“可事实是祁连山他们杀了蛟妖,保了仙门和四方百姓十多年的安危!”
“如果他们当初没杀死蛟妖呢!”
“祁连山和徐晴岚都会清风山庄秘术——鹤发。他们用秘术在短时间内提高修为,杀了蛟妖。就算杀不死蛟妖,也可重伤,那时仙门再去收拾残局,可把伤亡损失降至最低!”
祁不为顿住,心头猛地一震:“你们……知道我爹娘学会了这个术法?”
鹤发可强行提升修为,施术者瞬间白头,代价自是生命。这等秘术已经断了几代,直到祁连山这一任庄主,才重新学会了它。
他恍然大悟,指尖颤抖不停,说话时好像被谁掐住了脖子:“鹤发也在你们算计之中……你们逼得我爹娘用它!所以根本不怕蛟妖事后反悔找上仙门!”
钱备就像一堵坚硬的墙,如论祁不为如何刀枪剑戟齐上阵,始终认为错不在己:“仙门百家之中,能让修为倍增且效力如此之大的法术,仅你们清风山庄持有。他们既然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为何要拖我们下水。他们也是仙门,更是仙首,当作表率!你要我们作出牺牲,他们就做不得了吗!”
“若你是他们,你会像他们一样做吗!”祁不为脱口而出。
“会——!”这道声音近乎咆哮,钱备答得堪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大殿里来回驳斥的声音猝然息了下去。
祁不为再一次被震惊了。
归根结底,即使祁不为重生为人,也不过多活了几个月,前世他死时,二十岁都不到。而钱备已经活了四十多年,民间有两句话最能概括这两个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姜还是老的辣!
斗来斗去,祁不为根本斗不过钱备,唯有前世那般,借助妖力,在极致的修为辗压之下,对仙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如此才足够快意足够泄恨!
再看如今,祁不为只能气到极致,胸口起伏,面目狰狞得吓人。
他根本不信钱备能如此深明大义、舍己为人,只是如今天下太平,漂亮话谁能都说得天花乱坠。
其余人心思各异,但无一不佩服钱备的“雄辩之才”。不论怀有何种私心,他们都知道当年是自己不义,只是未必能做到钱备这样三言两语“扭转乾坤”,既能指责祁不为“道德绑架”,又显得自己“大义凛然”。
至此已无话可说,事实真相大白,钱备知道祁不为想要什么,巍然不动道:“你不惜搅乱仙首大会,放蛟妖恐吓我等,那么,你想做什么?你想我们做什么?”
祁不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希望他们罪有应得,可仙门蛇鼠一窝,算来算去,甚至不如前世屠戮仙门那样来得痛快。
钱备继续道:“你想杀了我们,要我们以死谢罪?然后呢,仙门群龙无首,实力大减,妖邪开始兴风作浪?最后吃苦头丢命的,只是那些无辜百姓。”
“没救你爹娘,你可以认为我们不道义。但需要付出性命的营救,你也无权要我们舍弃性命。你爹娘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你觉得我们不对,但我们未必有错。”
下一瞬,钱备唰地拔剑出鞘,翻转手腕,剑柄朝向祁不为:“但你若心中太恨,可以杀我。”
话语铿锵,振聋发聩,好像对钱备连斥责也不该有,而祁不为,诡异地成了咄咄逼人的一方。
祁不为手捏成拳,愤恨盯住钱备,仿佛磨牙吮血的猛兽。
钱备同样注视着祁不为,眼神平静,威严,好似一番激烈言辞后,愿用命真心实意换他释然。
两人对峙,空气里暗流涌动,众人目不转睛。
祁不为感到血腥味从唇舌与齿关里迸出来,火似乎从心口流出,烧灼着五脏六肺。
再这样下去,他会失控的。
他不能杀钱备,一旦动手,风言风语会把清风山庄置于何种境地,他无法预测。最糟糕的莫过于像前世一样重蹈覆辙。仙门把他当作异类,强迫祁有为和自己割席。
他一遍遍压制心火,可又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真窝囊、真无能……
他怎么能……被钱备耍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意外横生。
一直沉默的祁有为骤然握住剑柄,运力向前,刺向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