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有为正与蛇群缠斗,忽然看见易辛哭喊着跑了起来,竟然掠过她跑向了蛇群身后。
那处有微弱光芒,似乎是条甬道。
易辛有异,祁有为劈开近身蛇群,打算速战速决。
她朝甬道靠近,再回身时,衣袂无风自动,面朝蛇群施展剑诀。
无形气流成卷,裹着锐利风刀,朝蛇群切割而去。
祁有为眼尖,上方飞来一条漏网之蛇,正要抬剑,却被人扯着肩膀后退一步。
刀刃凌空劈过,卷起火焰,推向风阵。
火借风势,迅速膨胀,把这寸地方映得十分明亮,所过之处,蛇被风火尖刀割成几段,又烧成灰烬。
祁有为侧首,看见易张稚收剑,清冷面孔被火光映出几分凶性,好似不快。
她又立即转头,看见祁不为把易辛抱在怀里。
易张稚挥手,无刃消失,他问身旁的祁有为:“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
祁有为简单谢过后,直奔易辛,和祁不为对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松一口气:“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和余桓他们兵分两路,刚走到这里,就碰上了易辛,”祁不为顿了下,越过阿姐看向易张稚,“他下一瞬就赶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向易辛询问情况,那易张稚好像长了狗鼻子似的,能闻见祁有为的味道,立马就到了。
他都要怀疑易张稚没有跟着余桓走,而是跟在他后面了。
听几人对话之余,易辛冷静些许,恢复了点力气,克制着从祁不为怀里退出。
祁有为捋了捋易辛凌乱的碎发,问道:“还好吗?方才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是假的。”
易辛缓缓点头:“……嗯,我没事了。”
祁有为扫过众人:“那我们去和余桓汇合吧。”
话音刚落,余桓也因为易张稚的忽然折返而赶了过来。
易辛想起白三清,得知它正在乾坤袋中养伤,暂无大碍,便松了口气。
最后,一行人朝着妖力渐强的方向走去。
良久,众人无意间穿过一层膜似的东西。
眼前豁然开朗,天光大作,两面是数丈高的山崖树林,中间嵌入一条湍急奔流的河水,白沫激荡,似龙吟低啸。
他们正站在河岸边的栈道上。
“这是巨蟒幻化出来的?”余桓惊诧。
祁有为颔首:“应该是——等等,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余人细心聆听,湍急水声中,隐约传来人声。
“在那边。”祁有为指着河水顺流的方向。
他们轻手轻脚地沿着栈道靠近,祁不为和易辛走在最后,视野随着弯过的转角渐而开阔。
鬼斧神工之下,一弯悬空的岩洞桥连接两岸山崖,中部镂空,高高拱起,让河水川流而去。
栈道尽头,拱岩下,是略显开阔的平地,站在那里,仰望岩洞穹顶,便有泰山压顶之力,雄伟与渺小之感扑面而来。
那片平地上,正站着几个仙门弟子,其中便有钱衡。
祁不为微讶,那些二世祖也掉下来了?
他正要继续走,前方的祁有为忽然打了个停住的手势,那群人似乎正在争吵。
“这是什么鸟地方?”
“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往左往右都是一望无际的河,根本走不出去!”
“这明显是蛇妖变出来的洞府,只要在这里,我们就走不出去!”
二世祖们有些慌张,言辞急躁。
“蛇妖想干什么?吃了我们吗?可这么久都不出现?”
“也许,它没发现我们?或者它住得很远……不知道我们来了……”
祁不为心中冷笑,它就住在这片拱岩下,迟早会回来。
一直沉默的钱衡似是受不了他们的聒噪,喝道:“怕什么!它要来,我们就一起上!还没打,就先灭自己威风!”
众人受到斥责,心有不忿,有些忍了钱衡够久的人,终于被恐惧折磨得爆发了。
“钱衡你什么态度!平日大家不跟你计较,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你说什么?!”钱衡怒道。
“你聋了吗!我让你对我们放尊重点!瞪眼睛有什么用!谁不会瞪了?!怎么,你还想吃了我吗!”
眼见情形要一发不可收拾,有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
他连忙转移话题:“诶!你们下来之前有没有觉得奇怪?好像身体忽然不受控制了……”
众人回过神来,神色各异,纷纷附和。
“有!我根本没动,但突然就冲着深渊里跳了!”
“我也是!”
“难道那蛇妖一眨眼的功夫,就操控我们了?!”
这时,祁有为回头,对身后之人示意折返,暂时别和这群二世祖们呆在一起。
他们沿着栈道走了一会儿,略过来时的结界,此时这里只进不出。他们便继续向前,发现有处通向山崖森林的岔道,便走了上去。
林中有片稀疏之地,没有杂草,离岸边又近,若二世祖们有情况,他们也能及时反应。
众人席地而坐,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方人马互通有无,祁有为说了自己遇见匀丘之事,把樊笼大阵告诉他们,但隐去了易辛反客为主让匀丘失忆之事,这里面还牵扯到归墟境,此种长生不死之地,越少人知道越好。
易张稚严肃道:“如果有这种阵法,他再配合蛇妖,收割人头轻而易举。”
祁有为思忖片刻:“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轻易出手,他和蛇妖这对兄弟,寂寞了数千年,应该会活动活动筋骨,等蛇妖玩腻了,再出手致死。”
众人沉默片刻,这听起来就像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死。
祁不为陷入沉思,前世大战蛇妖时,只有他和祁有为两人。陷入绝境后,祁有为决定用鹤发之术。那时祁不为真是恨死这个山庄秘术了,害死了他爹娘,又想夺走阿姐性命。他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吸走蛇妖妖力。
妖力太汹涌,他纵然想停下也不受自身控制,很快便失了神志,昏迷前只感觉妖力一直往体内灌,他一度以为自己要爆体而亡,事后却在甘华门醒来。
他们和蛇妖大战时,匀丘也在场,只是旁观。匀丘最后如何,他也不知道,也许被无差别地吸光妖力死了?
祁有为打破了沉默,斩钉截铁道:“万物相生相克,人、神、妖,没有谁是完美的,一定有破绽,只是我们暂未想到。”
余桓赞同这种说法,稍后又迟疑道:“可即便我们找出他们的弱点,在实力至上面前,我们也许无法施为……”
仙门之中有个共识,妖物的弱点在于妖丹。可他们怎么取得了那头巨蟒的妖丹,怕是连它表层的鳞甲都破不开。
大多数妖丹在体内,也有妖怪会把妖丹取出藏起来。
这里面变数太多。
余桓叹息道:“如果仙门能下来支援,说不定可以一战。”
祁不为嘲弄一笑:“他们不会下来的。”
“一对揭露仙门丑闻的姐弟,一个仙门想置于死地的半妖,还有一头狐妖,以及无门无派的野人和侍女。仙门何必耗费大力气救我们,死守住结界救够了。”易张稚面无表情地附和。
“野人……?”余桓似尴尬,又想笑,“你也不必如此形容自己吧?”
笑过后,余桓又陷入条条大道通死门的挫败黯然中。
“他们会下来的。”
说话的是祁有为。众人愣怔过后齐齐望向她,只见她笑意甚笃。
“他们的宝贝儿子不都在这里?所谓虎毒不食子,他们不会见死不救吧。”祁有为耸耸肩。
话落,祁不为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祁有为,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笑了笑。
这些二世祖都是当日喝过那坛酒的人!
他们掉进裂缝里,是祁有为操控的?!
可是为什么……?
祁有为伸了个懒腰:“既然一时间想不出他们的弱点,那就打坐调息吧,一边默默想一边恢复灵力,有场硬仗等着我们呢,说不定到了实战,我们就会发现他们的命门。”
众人点头,安静了许久的易辛说道:“那我替你们放风吧。”
她不是修行之人,不需要打坐调息。
大家分散开来,在彼此都能照应的范围内找了个适宜的地方调息。易辛则面向从河岸上来的岔道,背靠大树坐下。
刚一坐下,祁不为便半蹲在她身旁。
易辛怕打扰余人,压低声音问道:“公子不打坐吗?”
祁不为抬手施法,透明屏障笼罩二人,仿佛躲在鸡蛋壳里:“他们听不到了,不用那么小声。”
说罢,他拿出小玉瓶,开盖后拉过易辛手掌,指节上咬痕严重,再用力些,都能扯下一小块皮肉。
“在蛇群迷障里,看见了什么?”
祁不为问道,挑出药膏,轻柔地抹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但不可避免地还是钝痛,易辛不禁蜷起手指,无意勾住了祁不为掌心。
“忍着点,”祁不为似乎叹了口气,低头认真上药,动作间又问了一遍,“你看见了什么?”
“……有很多鬼追我。”
“你好像真的很怕鬼。”祁不为低垂着头,大部分心思都在抹药上。
易辛没说话,凝神望着祁不为,从眉眼到鼻唇,轮廓鲜明,生息之气充盈于面孔的每一寸,和幻境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易辛出神着,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对上祁不为惊讶的双眼,顿感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