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为走向崖岸,看清底下情形,再环顾四周,回到易辛身旁:“这是蛊洞,只有最后一个人才能出去。”
“蛊洞?”易辛惊道,虽然她不修行,但也听闻过这种东西,丢在洞里的人必须自相残杀,互相吸食力量,剩下最强的人。
这里怎会有个蛊洞呢?设下蛊洞的是谁?
她和祁不为又怎会掉到这里来?
没有一个问题想得通,易辛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自保,她问眼前之人:“你能对付他们吗?”
“不能。”
这个回答不算意外,分身力量本就不如本体,何况崖底全是尸骨,最后剩下的妖怪肯定吸纳了很多妖力。
易辛眉头越拧越紧,最后问祁不为要了把匕首和碗。
她撸起衣袖,在胳膊上划了一刀,不深也不算浅,血滴进碗里。
为了加快速度,她用力拧着伤口,碗里总算盛了过半的血。
她端起碗,闭上眼睛。
花信说过,孟婆之力以液体为媒,自身血液,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她还没尝试过抹掉妖怪的记忆。
若是妖怪太强,她的力量压不过,便毫无用处。所以她也只敢让匀丘丢失一首诗的记忆,不敢妄图让他完全失忆。
施术完毕后,易辛把碗递给祁不为:“把它收起来,不必和最后剩下的妖怪硬碰硬,但一定要抓住机会让他喝下这碗血。”
祁不为刚收好血碗,便有人攀住山崖,继而借力,翻飞上来。
最后的胜者是流双。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踩在地上,便留下一串血脚印,冷冷盯着易辛:“你也在?”
易辛目光紧了紧:“你……不是死了吗?”
流双冷笑:“假死而已。逃跑没几天,不知被谁抓了,丢进这个蛊洞。”
看来他也不知道是谁。
流双指了指上头:“这上面有两个大妖,估计想把我们当食物,补补妖力。”
易辛怔住,大妖是指那对双生子?她如今还是在封印之地?
她不解道:“大妖还需要大费周折地抓你们来补食吗?”
“那不然还能如何?他们也不下来,我们喊话也没有回应,”流双啐了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两个地方。”
不知想明白了什么,易辛瞳孔忽而剧烈颤动起来。
流双和蛇妖毫无交集……封印深处还有个蛊洞……
惊惧之下,鼻翼不由自主地微微翕张,仿佛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有什么人躲在了暗处……操控了这一切,从封印的双生子到蛊洞。
——流双是为祁不为准备的食物!
流双毫无所觉,嗤笑一声,顺着自己的话茬说道:“但我可不会束手就擒,他们让我吃了这么多妖怪,谁强谁弱还不一定。我先杀你们,再杀他们,然后拿回罗盘,去杀那个孽子!”
纵然易辛震惊不已,可此时也无人诉说,她按捺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全神贯注地注视流双。这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祸患,仙门追杀余桓,误入此地,结果最后又碰见了流双。
流双想找余桓讨债,冥冥之中,谁知道他是不是又送到了她面前来还债。
两方人马对视一眼,流双猛地拔地而起。
易辛眼疾手快地逃离战场,抱头躲蹿,藏在了巨岩身后,分身迎面而上。
蛊洞养出来的妖怪果然很强,处处占据上风,分身打得很是狼狈,好在闪躲灵活。
易辛异常紧张,如果这一招不成,那就只剩流双杀她的时刻了。倘若流双近身杀她,她还有机会把胳膊塞进他嘴里,只是等待鲜血发挥效力的短促时间内,她怕自己已经被流双怒而杀死了。
另外还有很大可能,流双只是施展妖力,远程打死她……
她正绞尽脑汁思忖应对之法,忽然全身血液倒流——流双抓住了祁不为,掐着他脖子,渐而离地。
流双笑道:“你身上灵力纯粹,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算了,你死吧,我不要你的——”
话语戛然而止,祁不为蓦地卡住流双下颔,让他无法合上嘴巴,手上用力得青筋毕现。
流双没料到这一出,下意识动了动下巴,发出几声搞笑的啊啊声,再想甩开祁不为时,他却伸腿绞住了自己腰部,余光里,祁不为变出了什么东西,强硬地灌进他口中,力道之大,恨不得把碗揉碎了,叫他混着瓷片一起吞进去。
喝下大半东西后,流双终于放弃蛮力,手上妖力暴涨,一掌拍向祁不为后心。
祁不为迅速变小变薄,成了一张纸,可怜地飘落在地。
流双捂着下巴后退几步,脑中忽然泛起强烈的眩晕感,一幅幅画面由近至远,如浮光掠影,匆匆而去,再不回来。
最后脑中一片空白时,他不禁恍惚起来,忘了周遭何地,他是何人,眼前也因神志不清而模糊朦胧。
巨岩后,易辛看见祁不为灌汤时,便把第三条手串化成了弯弓。
那是她让祁不为帮他把桃木变成手串时想到的,如果随时背着一张弓,就是明晃晃地叫人提防自己。她没有修为,奇袭最适合她,那些妖怪根本不会给她时间搭弓挽箭。
在芙蓉镇外,第一次奇袭流双失败,因为他身负妖力,反应敏锐。
但这次不一样,全部失忆后,人会有短暂的迷惘,对所有事物都会反应迟钝!
易辛召出风疏给的木箭,瞄准依旧懵然迷惘的流双,弯弓被她拉得十分饱满,松手时,木箭嗡的一下离弦而去!
木箭擦破空气,掀起火流,在流双瞥过来的瞬间,钉入他体内。
木箭已经摆脱了弯弓的蓄势,像柄有自我意识的法器般贯穿流双,顶着他飞向半空,从伤口处长出藤条,圈圈缠绕,而火焰顺着木箭攀上藤蔓,短短片刻,便吞噬了流双,把山崖照得澄亮。
气势逼人!
易辛只听流双惨叫了一声,便再也听不出声音了,她看着火球坠落,引燃了崖底的群妖尸骨。
火焰灼灼,却蕴藏着和桃木一样的清净之力。
她不由得看呆了,风疏这木箭威力真大!
蛊洞效力似乎消失了,她能看清上方的景象。
上面也是一处断崖,虽然和彼当幻化出来的山洞不一样,但能瞥见仙门弟子身上的校服衣角。
看来他们掉得不算深。
正张望着,上边探出一道人影。
祁有为喊道:“易辛?”
易辛简直喜出望外,连忙挥手:“庄主,我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