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吵得面红耳赤,争先恐后地冷哼一声,再甩袖背身。
李纳川:“仙门在望天谷一战,伤及元气,诸位都回去调养生息吧。今日一番小吵只是抛砖引玉,从这个门走出去,今后遇到每一位弟子,都会觉得他们在用目光审判我们,因为我们对清风夫妇见死不救、违背仙门道义。”
大殿一扫热火朝天的争执氛围,空气滞闷起来。
众人脸色各异,心中或有不忿,但终归没发泄出来,谁也不想丢人当这个出头鸟,但他们大多都认为,李纳川伪善,而自己未有多大错处。
他们眉眼乱动,却在对上祁有为平静的目光时,纷纷移开了。
仙门已经撕破了脸面,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彼此结盟,等他们都离开时,祁有为也准备起身走了,但李纳川喊住了她。
祁有为:“掌门有事?”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师父师娘,对不起你和你弟弟。”
李纳川已经很老了,不知是愧疚折磨,还是岁月无情。
“掌门为此事,已经向我道歉过很多次了。”
祁有为沉默片刻,又道:“你应该对师父师娘说这些,经历生死的是他们。他们是否认同或理解掌门当初的做法,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资格代替他们原谅或不原谅掌门。”
再进一步说,斯人已逝,再诚心道歉也是苍白的。
弥补不了任何错误又十分长久的道歉,对受难者来说是另一种伤害。
祁有为落下最后一句:“我弟弟已醒,我们便不再叨扰了,不日便会下山。”
是夜,白三清懒洋洋地躺在塌上,见易辛忙忙碌碌收拾包袱,不禁打了个哈欠,问道:“你做什么趁夜下山呐?”
说着说着,白三清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道:“难道祁不为又欺负你了?!”
易辛连忙打手势要她小点声:“嘘——他没欺负我呀,之前不是说在甘华门攒点钱,继续和你游走四方嘛。”
白三清绕到她身旁,探头探脑道:“可他不是要你回清风山庄吗?”
“我又没答应。”
当时她说的可是暂且不谈此事,有桃木傍身,她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至于那个幕后黑手,祁不为一定会自行解决。
“噢——”白三清拉长语调,“所以你不是趁夜赶路,是趁夜逃跑!”
易辛把包袱打了个结,钱财细软都收拾完毕,望着她道:“听说余桓师兄要下山?”
“是啊,师门上下倒不反感他留在这里,但他觉得如今多事之秋,还是先离开一阵子吧,这样其他门派就没有理由刁难李纳川和甘华门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易辛点头,又问:“那你是跟余桓师兄走,还是和我走呢?”
白三清一把抱住易辛,扑上去啵了口她的脸蛋:“当然是跟你走了,他们那些修仙之人,每天练得身上臭烘烘的,哪儿比得上女子香喷喷的。”
“那事不宜迟!”
易辛背上包袱,和白三清手拉手地跑了。
晌午时分,两人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路边茶铺里歇了会脚。
此地树林茂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在有个可供休憩的茶铺。白三清吨吨吨连喝几杯茶,终于消了几分暑气。
易辛也喝了一杯,抹掉额角汗水。
“这天热的,我们何时才能凉快啊?”白三清抱怨道。
“越往北,就越凉快。”易辛说道,第二杯茶也见了底,还要再添一杯时,眼前猛地一黑,突兀晕了过去。
乍见她扑倒在桌面上,白三清着实惊了一番:“易辛?……你怎么了?易辛?醒醒……”
无论白三清怎么晃她,她都毫无反应。白三清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幻莫测,而后猛地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冲着茶铺老板怒道:“——黑店?!居然打劫打到我们头上了!小命不想要了!”
那老板瞧着憨厚老实,是个本分人,看白三清闹起来了,也吓得不知所措。
“还装?!”白三清怒指老板,“比我这只狐狸精还能演!”
她正要施展那三脚猫的妖力,余光里忽有一道身影飘然落地。
白三清顿时畏缩起来,噤若寒蝉——来者居然是祁不为!
下一瞬,她连忙收起施法的爪子,嚅嗫道:“我、我没害人……”
说到中途,她在祁不为黑沉的目光里息了声,只见他抱起易辛,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应过来后,白三清瞠目结舌。这大魔头抓人来了!是他把易辛弄晕的!
“哎你——”话还没说完,她便感到一阵吸力,眼睁睁看自己被吸进了乾坤袋里。
少顷,密林中又有一人御剑而来。
余桓一边落地一边环顾四周:“祁公子,你说这里有妖怪,哪呢……?”
看到他怀里昏迷的易辛,余桓惊道:“易辛怎么了?遇上妖怪了?”
话落,一只乾坤袋悬在余桓身前,祁不为面无表情道:“这头妖怪十分顽劣,你要好好教导,引她走向正道。”
余桓一听,连推卸也没有便接住了那只乾坤袋,只见袋子拱来拱去,不由道:“这妖被收了还不伏诛,确实顽劣。”
祁不为点点头:“清风山比望天谷好看多了,有空来坐坐。”
余桓明白这是邀请好意,笑着拱手:“改日一定去。”
两人各自颔首致意,就此别过。
芙蓉镇外的某处路口。
祁有为和易张稚正候在此处。封印之地里,易张稚受了些伤,便同她一道回清风山庄休整。
临行前,祁不为让他们等在路口,说易辛想去一个地方,他陪着一起,很快回来。
果然,没等多久,祁有为便远远看见人来了。
只是等走进了,她才发现易辛正趴在祁不为背上,看起来好像睡过去了。
不等发问,祁不为便主动解释道:“玩累了。我们动身吧,早点回山庄,早点休息。”
“好。”她没多想,同众人一起御剑离开。
易辛趴在祁不为背上,周身流云迢迢,月麟香随风送入鼻尖,虽昏迷不醒,但她还是呢喃了一句:“祁不为……”
云烟滚滚中,这道声音极其细微,但祁不为仍然听到了。他略一偏头,眉目不动,易辛细碎的发梢撩过他下颔和脖子。
稍后,他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