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下边不是嶙峋山崖便是千尺瀑布。
她心中一紧——祁不为晕过去了?还是没发现自己要掉下去了?
这般落差,摔下去只怕是粉身碎骨!
“公子!”
易辛大喊,忙不迭在水里跑了两步,脚下猝不及防一空——池底由浅至深,她已经踮不到脚了。
扑通——
易辛栽进水里,口中吐出一串泡泡,她立即浮游几下,忽然顿住。
从水下看,那只是一件衣服,没人穿着。
祁不为在哪?!
她往前潜游小段距离,还是一无所获,蓦地,她转过身。
祁不为正浮在她面前,嘴角挂着笑。
易辛拧起眉头,想问他在干什么。
这时雾霭散了,水面波光粼粼,映入池底时,仿佛投下了嵌着星星的长带。
祁不为上身赤条,肌理线条清晰可见,面容在水下看着更漂亮了。
被那对带笑的眉眼注视着,易辛一时有些愣住。不可名状的气氛似乎渗进水里,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生出丝丝缕缕、看不见的纠缠。
直到那张脸越来越近,沐浴在光华之下,与池水不同的温热扑面而来。
她的脸被祁不为轻轻捧住了,温软的吻落在唇上。
易辛浑身上下都僵住了,心口不由自主痉挛,抬手搭住了他的胳膊,说不清是推开还是迎合。
他先是温柔地贴了一会儿,再沿着唇畔辗转。
晶莹的气泡从两人缠绵的嘴里钻出来,咕噜咕噜着往上冒。
易辛垂眼,明明沉在水里,却好像仍能感受对方炙热的气息。
几欲叫人窒息。
她被亲得仰起头,越过祁不为的面容,从水中光华一路看到迢迢银河,竟有些空茫虚妄,仿佛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她应该推开祁不为,又不可自拔沉溺于他的亲吻里,掌心下每一寸肌肤都如此温热,精悍线条里包裹着蓬勃生机。
忽然——耳边传来隐雷之声,又像千斤重物坠渊时的钝响。
她猛地睁大眼睛,才发现两人沉沉浮浮着飘到了天池边缘,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不等她动作,下一瞬,祁不为抱着她浮出水面。
易辛正惊骇不定,余光中看见祁不为攀住了天池边的岩石,手臂上线条绷紧,青筋毕现。
她略微向前一瞥,只见下方水雾朦朦,但池水却像分成了万道利箭,向着看不清的下方笔直坠落。
这证明,落差一定非常大!
幸亏祁不为拉住了两人。
易辛连忙道:“我们——”
“攀着池壁爬回去”的话还没说完,祁不为却气定神闲地打断,一双眼灼而亮地盯着她:“酒醒了?方才对我动手动脚的事没忘吧?你还亲——”
“……什么?”易辛惊恐又茫然,果断把一切推给酒后乱性,“我喝太多,不记得了……如果对公子多有冒犯……”
易辛心中打鼓。她头一回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个赖皮鬼,像是调戏过良家妇男,把酒一喝死不承认的渣滓。
还不止一次。
祁不为凝她须臾,说不清面上什么神情,不像高兴,也不像生气,在她屏住呼吸时凑近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撒谎。”
被戳穿了——易辛心虚不已,下一刻心口狂跳,只见祁不为松了手,陡然顺着湍急水势下坠。
坠崖之前,他倒是把易辛推向了岩壁,拦住了她,以防她也跟着摔下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好像心都停跳了,易辛的惊恐终于不是佯装出来的,她大喊道:“祁不为!”
来不及细想,易辛也跟着坠了下去。
夜间,天池下骤然响起一道尖叫,划破云霄。
“啊——!!!”
水汽扑面而来,密集到好似要窒息。
易辛感觉自己穿过了层层云雾,那疾速驰骋的风好像要把脖颈折断。
她极力睁开眼睛,挤成一条缝的视野中,但见祁不为面上带笑,仿佛天地尽在掌握之中,连风都是御座。
只那一眼,她便知道祁不为是故意跳下来的。
云雾中,她只知道自己不断下坠,却不知何处是尽头,嗓子里的尖叫不断拉长。
恍惚中,她竟然还听见祁不为大声问道。
“你明明喜欢我,为何不承认方才的所作所为。”
易辛简直心头起火,觉得这短暂却无限拉长的下坠时刻里,她就要死了!
她硬生生刹住尖叫,几乎是泄愤般怒道:“不喜欢!”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这声音竟比方才的尖叫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