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经张口,却如鲠在喉,就是说不出“亲吻”二字,最后望着祁不为低喃道:“膝、膝盖……疼。”
话音落下,祁不为静了须臾,很快起身,顺势把易辛拉了起来,却不等她松口气,就把人扯向了窗口。
祁不为抄住她腋下,把人抱在窗台上。
易辛错愕不已,话还没问出口,就见祁不为伸手轻轻揉着她的膝盖,她连连偏向一旁:“……不劳烦公子。”
祁不为对此没说什么,只是忽然问道:“在甘华门时,让你回清风山庄,为何要逃?”
今日怎么接二连三地翻旧账,易辛蹙起眉头,说道:“……还想继续北上,不想那么早回去。”
“此次下山游历,同是北上,我邀你一起去,你又为何拒绝。”
易辛不禁咬了下嘴里的软肉……作茧自缚。
“你在回避我。”祁不为声音很平静。
易辛揉膝盖的手倏忽僵住,下意识对着祁不为摇头:“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确实没有。”祁不为忽然话锋一转。
易辛讶然,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见祁不为意为不明道:“偶尔,在你意识不清的时候,你很喜欢同我亲昵。”
她完全僵住了,又听他说道:“前段日子,在湘南客栈,你尝了口当地酿的酒,那种酒起初不显,好像千杯不醉,实则后劲很大。我安顿你就寝时,你摸得很是欢快。”
“……”易辛想钻进洞里,她真的完全记不起这事,苍白解释道,“……我忘了。”
祁不为笑了一下:“反正你每次都会这样说,不是忘了,就是神志不清,然后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易辛脑袋要低到地上去了,全身写满了僵硬窘迫。
祁不为:“原来你如此有主见,想要时就对我动手动脚,不想要时就避来避去。有时还十分贴心,替我找借口,说什么我是为了报答你用桃木相救,才屈尊以色侍人。”
他把话挑明到这个地步,和把她拉到日光下暴晒没什么区别了。
连易辛也觉得自己反复无常,实在讨人厌得很。
“易辛,”祁不为唤了她一声,“我们不能在一起么?”
这句话就像点燃了火药,噼里啪啦炸响一片,光芒炽红灿烈,强势吞没了安静蜷在天幕下的夜。
易辛久久不能回神,呆愣愣地望着脚边一处虚空,眼睛和鼻子毫无征兆地酸痛起来。
她从未预料到二人之间会有这种时刻。
可是她不该和祁不为在一起的,前世祁不为对庄主情深意切,她根本没到这份情意会消失……比起夙愿得偿的喜悦,她几乎恐惧地想躲起来。
——如果他知道我对他做过什么,他一定会恨透了我。
“祁不为……我、我们不合适,”易辛声音有些抖,“你是山庄公子,我只是个侍女……我们相差太大了……”
祁不为似是觉得惊奇:“这就是你回避我的原因?我不在乎门第,至于阿姐为人如何,你也很清楚。”
末了,他又道:“而你,在乎门第的人敢连名带姓喊我?你自己没发觉么?你经常直呼我的名字,比如方才。”
易辛顿住,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服。祁不为又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隐动的双眼,轻声问道:“易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易辛瞳孔一颤。
祁不为:“对我究竟有情无情,你比我看得更清。那些秘密阻碍了你,让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情感,也不敢和我在一起。”
他是如此敏锐,易辛几乎无所遁形,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让她细细颤抖起来,这些她并未发觉。
祁不为神色一变,按住她的肩膀,用了些力道:“易辛,冷静。我不问了。”
说罢,他把易辛抱进怀里,顺着脊骨轻柔抚慰,口中低喃:“我不问了……你有难言之隐就算了……”
半晌,耳边才响起呓语般的声音:“以后……以后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祁不为手上拍抚的动作停都没停,应了声好。
屋内的气氛再度温和下来,祁不为轻轻说道:“易辛,我不喜欢阿姐了。”
易辛怔了须臾。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什么,”祁不为适时停顿,仿佛在寻找最贴切的措辞来描述心中感受,随后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就着这个姿势低笑道,“但我就是喜欢你。我觉得,很喜欢。”
其实两人的相处并不激烈澎湃,在祁不为放弃报仇的念头,把这一世的易辛和上一世分开来看后,两人平日接触时,都是平淡而融洽的。
但就像一条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河,一旦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喜欢易辛,那些感情便骤然间轰轰烈烈起来,浓厚得他根本不知从何而来。
就像易辛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祁有为,转而在意起了自己。
一切都厘不清,但却始自心里。
这番话落在耳边时,易辛心口蓦地刺痛起来,毫无预兆,却强烈得几乎要喊出来,旋即她死死咬住舌尖,把痛楚闷在喉头。
仿佛有道闪电在体内炸开,鞭打着血肉白骨,痛得她紧紧揪住祁不为的衣服,眼泪转瞬即逝。
还有一个月,就到了白无常让她回地府的日子。
易辛缓过那阵痛楚后,开口道:“祁不为,一个月后,我会告——”
话音忽然被盖过。
急促高亢的锣鼓声轰然响起,紧接着拉起一片尖锐而令人泛起鸡皮疙瘩的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