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四周空气结了冰似的,易辛顿觉寒气不止,把一屋人都迁到了外面,沐浴在赫赫天光下。
易辛一边晒太阳,一边安抚姜大尧。这番猜测没有依据,她暂时没有告诉姜大尧,禁不住在心里祈祷祁有为快来。
许是上天眷顾,这厢她刚祈祷完,那厢村口便传来了动静。
易辛和姜大尧对视一眼,她昨晚便和对方打好招呼,还有一名女子会来,让他想个借口接人进村。
走到村口时,易辛惊讶地发现易张稚也在,姜大尧连忙拦在村民面前,说道:“是我请来的是我请来的。”
“我们那侄子看他姨娘不大好,又把家里其他亲戚找来了,”姜大尧一指祁有为,“这是大侄女,她亲姐的闺女。”
“左一个侄子又一个侄女,乌衣村多少年不来外人,这几日接二连三的来?”有村民不忿道。
“英兰不太好,娘家人总得来看看吧……”说着说着似乎勾起姜大尧的难过,他生着病,脸色本就郁滞,伤心起来,更显颓唐。
最终这件事还是要靠村长拍板,所以姜大尧充满祈求地望向村长。昨日刚发生罗正那事,村长作为一村之长,自然有责任,现今也不好对姜大尧发作,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了。
“但是,”村长语调转折,以眼神示意易张稚,“你刚说来了大侄女,那他总不能也是你们亲戚吧?”
姜大尧还没开口,祁有为微微一笑道:“村长见笑了,他是我夫君。”
易辛:“!!!”
虽然是借口,但易辛还是结结实实地惊呆了,忍不住瞅了易张稚一眼,只见他面色如常,还温和有礼地向村长点头致意,但微微翘起又压平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就这样,姜大尧把一行人接回了家。
半路上,易辛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让祁有为和易张稚偏了几步。
祁有为心有疑惑,往道路中央瞥了一眼,那处土路相比其他地方似乎更松软,面上痕迹凌乱,好像刚刚被翻起来过。
堂屋里,众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姜大尧便去休息了,他们三人进了侧屋。
易张稚施了术,将他们的谈论与外界隔绝开来。
易辛立马道出这几日的事情:“……然后公子半夜就去追那个妖怪,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昨夜我还做了诡异的梦……”
叙述时,她瞒下了梦里对方认为她已有婚配之事,改成她谎称自己已为人妇。
听罢后,祁有为沉吟片刻,说道:“所以你怀疑这里除了妖怪,还有鬼?”
易辛点头:“公子离开前跟我说,在我身上留了道符咒,但我怀疑它已经不在了,否则昨夜应该不会被拉进那种梦里。”
祁有为当即把她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手中流光消散后,摇头道:“符咒没了。”
易张稚适时开口:“你昨日接触过谁?”
“姜大尧,小南,还有罗正……昨日在祠堂的时候,身边也有村民,后来也去了村长家。难道鬼附在了他们身上,把符咒撕掉了?”
祁有为摇头:“符咒不是人力能撕下来的,要靠修为。听你的描述,我觉得罗正疑点更大,他有恋足癖,那只鬼渴望成亲,说不定二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易辛:“乌衣村有个关禁闭的惩戒室,罗正就被关在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祁有为思忖后说道:“村里不能随意走动,白日行动太晃眼了。不如等到晚上,易张稚去惩戒室,易辛和我出村追查小七。刚进村时,我感受到他的气息顺着村外去了。”
说罢,祁有为又拍拍易辛肩膀:“别担心,他不会死的。”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安慰,两人心知肚明。
祁不为能吸纳妖力,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他为了求生而把妖物吸干,但桃木傍身,不会损伤他的心志神智。
也许,他是被什么绊住了,暂未脱身。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夜幕渐渐从天边铺过来,尾随着夕阳沉入山头的脚步,占据了整片天穹。
山里天黑得快,村里各回各家,烛光隐约从缝隙里漏出来,又缓缓被黑暗吞噬,直到再无一片灯火。
三人分两批,隐秘行动。
易辛跟着祁有为出村,一路循着追踪术来到湖泊边。
“气味在这里消失了。”祁有为拧起眉头。
湖泊离村庄有些距离,但算不上很远。易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揣测道:“公子跳河了?水隔绝了气息?”
“不排除这种可能,”祁有为顺着河流眺望远方,“难道顺流而下,去了镇上?”
祁有为抬手,指尖泛起莹莹流光,聚成一只叠纸仙鹤,仙鹤顺着河道而下。
“等它带消息回来吧,我们先看这片地方能发现什么。”
两人低头探寻起来,地上没有脚印,这在情理之中,如果祁不为在追踪妖物,用御剑飞行一类的术法更快,只是这样一来,她们根本没什么可发现的。
此地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易辛忽然直起身,感觉有些发晕,几步挪到河边垂柳下,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触到垂柳的瞬间,隐约渗上几丝阴寒,易辛正疑心是否错觉,天外忽来一道话音。
是易张稚。
“罗正身上附了只妖精,他跑得很快,我去追他,你们路上小心。”
“是妖物?不是鬼么?”祁有为疑惑道,“如果和小七追踪的是同一个……”
那就说明祁不为被困住了,而这头妖物已经回了村子。
易辛和祁有为想法不同,她脑中浮现出一个荒唐而诡异的念头:这话听得怎么这么熟悉,祁不为也是去追妖怪,追着追着失踪了……
她刚想开口,那股昏沉顿时如开闸泄洪,猛地把人拍晕了。
朦胧间,只闻祁有为措手不及的呼唤。
“易辛……易辛……”
那只鬼不是受伤了吗?又想抓她去做什么……
易辛无力哀嚎道,继而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