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打得两人都很狼狈。
手臂伸直抡圆时,巴掌才会又漂亮又响亮,紧接着脸上会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但此时两人距离过近,易辛只能从狭隘的空间伸手,巴掌打在脸上,只有闷闷的钝响,好像捱了一拳似的,好在依旧很痛。
祁不为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易辛胸口狠狠滚了一下,挣开后颈上的束缚,抬脚就往外走,但手上那股从始至终都没松开的力道又绊住了她。
易辛低头一看,祁不为手背上青筋毕现,好像生怕这个人质跑了似的。
屋内陷入死寂,祁不为仿佛还没从掌掴的事实中回过神来。易辛深吸几口气,朝门外喊道:“来人。”
新娘跑了,院子里动静又这么大,即使山庄里的人再不想呆在祁不为眼皮子底下,也不得不静候在外,此时听闻易辛一声呼喊,人群呼啦啦在屋檐下跪了一地。
易辛放缓语调,神色却肃立:“传公子命令,山庄闯入一只柳树精,请速速搜捕。”
为首的管事看了眼祁不为,他还维持着那个被打得偏头的姿势,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即意味着没有首肯。
但管事又向下瞥了一眼,看见祁不为牢牢握住易辛手腕,心中过了一遍,还是低头领命去了。
接着易辛遣散了所有人,那名不知受了多少惊吓的侍女终于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院子。
夜晚,雪子簌簌落下,发出细微摩挲的声响,几分静谧弥漫在室内,隐约可以听见祁不为在汤池里沐浴的水声。
屋内四处是禁制,易辛无法离开,已经安之若素地占了祁不为的床塌,鞋子飞得门口一只,角落一只,算是她不满的发泄。
她闭上眼,有股自暴自弃的平静感。
这是幻境,无论祁不为怎么处置她,她也不会死。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抓到柳树精,一睁眼就回到了人鬼道。
无所谓,她本也不是修行者,捉妖之事轮不到她。
白无常带她下地,那河边垂柳的通道应该没关,到时她就出去。柳树精只敢把人引到人鬼道,她不进去就好了,再者还有木箭傍身,柳树精应该不敢找自己麻烦。
如果通道关了,出不去,那就安心呆着。白无常还要她做事,迟早会再来找她,等待的时日长短而已。
这般想着,易辛长长吐息,让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睡觉!
片刻后,她真就这么睡着了。
后半夜时,风雪渐大,呼啸着打卷儿,屋里炭盆烧得猩红,泛起轻微劈啪声。
忽然某个时刻,易辛眉头动了一下,难以言明的直觉似乎发现屋子里绷紧了一根弦丝。
弦丝拉紧的声响仿佛撕裂了空气——
她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视野里落下几颗红珠,啪嗒溅在脸上,紧接着从面颊滑落,没入鬓发里,拉出温热的痒意,鼻尖渗入铁锈味。
血!
与此同时,易辛看见一只手悬在自己面颊边上,目光偏转,可见掌心鲜血淋漓,汩汩出血的地方有道锋利伤口,看起来像匕首。
出血量如此瘆人,仿佛匕首直接贯穿了手心。
血还在不断滴到她脸上。
易辛心头一炸,目光随着那只缓缓收回去的手移动,祁不为坐在榻边,逆着光,脸隐匿在阴影中,神情难辨。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仿佛只是一具活死人,没有呼吸,没有痛觉。
易辛看了看他,又看那只鲜血不断的手,嗓子不由得发紧:“……你受伤了?”
她刚想坐起来找纱布金创药,却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我——”
才开口,她便息了声,榻边放着一只海碗,里面盛满了鲜烈红血,烛光摇曳,洒下点点碎金。
祁不为提笔蘸血,毫毛饮足了红汁,在笔尖凝成一滴水珠,落在碗里,响起诡异的清泠声。
“你做什么……”易辛尾音有些飘。
祁不为置若罔闻,提笔悬在易辛颈项上,缓缓画出一道血痕。
那碗血似乎放凉了,又或许这个举动实在惊骇,易辛觉得自己脖子上好像真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钻。
他微微俯身,半边脸映在烛光下,易辛才得以看清他脸色苍白,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皮半垂,瞳孔黑得好像没有生气。
“你是人是鬼……?”易辛不禁问道,声音都在打颤。
祁不为这番阴湿邪鬼的模样,让她彻底凌乱了。
难道这不是她的幻境,其实从头到尾,她都在那只鬼的梦里?
前世她顶替了祁有为,最后瞒天过海和祁不为拜堂成亲。
那只鬼还是想逼着自己成亲?所以占了梦中祁不为的身体?!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结一些她不懂的冥婚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