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咽口水,盯着男童看了几瞬,眼里露出赤裸裸的羡慕、迷茫和麻木。
趁着那四人没注意,她利用瘦弱矮小的身形靠近高台,瞅准一块香味扑鼻的面饼,迅疾地偷走,再悄悄跑开。
她把肉饼塞进脏污的衣服里,怕被其他乞丐发现抢走,也怕被饼的主人看见。最后,她找到两面墙的夹缝,既遮阳还挡住吃食。
她连忙咬下一小口,食物绵软得甚至无需她过度咀嚼,一股汁水在口中迸溅。与她吃过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与众不同。她惊呆了,挤开面饼,发现里面有褐色的馅。
这个……是肉吗?原来肉这么好吃……
但她仍旧不敢大口吃,还要留着下一顿吃呢。
肉饼好吃得令她不禁露出笑意,无神的眼里忽然有了些微的星点,整个人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与灵动。
可下一瞬,当肩膀被人推了两下时,恐惧霎时间取而代之。
她立即狼吞虎咽地吃下面饼,心中一面祈祷,在对方的拳脚落下之前,她可以把面饼都吃进肚子里,并且不要被打得吐出来。
可吃着吃着,她发现了不对劲,如往日一般的殴打并未发生,她困惑地转过身,面前站着那个唇红齿白的男童,葡萄似的眸子黑白分明,澄澈地倒映出她乱蓬蓬的头发与满嘴的碎屑。
她目光下移,看见他朝自己递出另一块白饼,饼上还有一朵莲花的点缀。
……给她吃?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望着他,喉间忽然梗住,猛地呛咳起来。
他有些吓到了似的,连忙将饼朝她怀里一塞,拔腿跑开了。
她努力地吞咽口水,但杯水车薪,嗓子眼的堵塞感越来越明显,她憋得满脸通红,从脖子往下也红成一片。
这时,余光里匆匆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男童去而复返,睁着漂亮的眸子,捧着水袋跑来。
“快喝水!”
水咕嘟咕嘟地灌下,终于将肉饼顺利地送进胃里,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男童抱着水袋,撇撇嘴:“干嘛吃那么快,差点就噎死了。”
她仍望着他,不言不语。
男童皱了皱鼻子:“怎么不说话,你也吓傻了?”
见她仍毫无反应,男童拧起两道眉:“难道你不会说话?”
尚未等他多问两遍,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臭小子,招呼不打就跑了!”
她显然被这高声惊到了,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带着警惕又怯生生的眼神看那妇人,悄悄地抓紧了手中的两块饼。
妇人心思细腻,即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上下一扫,眸光中不禁露出怜悯之色。
“娘,我给她送吃的,她呛到了,我就赶紧拿上水袋给她。”男童仰头笑道,丝毫不怕妇人的模样。
妇人蹲在她身前,语气自然而然地柔和起来:“这个镇子居然还有孩子……”
她咽了咽口水,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妇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妇人把手伸到她面前,那只手干干净净,不用握住,只肖看一眼,便觉得温暖舒适。她笑道:“饿了吧?我们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她没有动作,仿佛不明白似的。
男童站在一旁,指了指她手中攥紧的两张饼:“我娘亲说,你跟着她走,就能吃好多张这样的饼,你不想吃嘛?”
她在妇人和饼之间看了看,半晌,终于牵住了对方的手。
妇人又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亲昵摩挲几下:“走吧。”
徐晴岚把人带回客栈,命小二烧好一桶热水,打算给小女孩好好洗洗。
脱掉衣服后,徐晴岚愣了一下,但见她身上青青紫紫,满身黑污也掩不住。
小女孩有些不适应,站在她面前,局促地扣住脚趾。
徐晴岚掩住心中酸涩,为人母后,总愈发看不得这番场面。她把人抱起来,放进盛了热水的木桶里。
徐晴岚见她路上便把两张饼吃了,此时垫了肚子,正好能洗个长长久久的澡。
她摸了摸小人儿的头发,眼里泛着温柔而坚毅的光:“你一个人能活下来,真是奇迹。等你日后长大,必定是个坚强的姑娘。”
她听不太懂,只觉得徐晴岚抚摸自己时,心里身上都痒痒的,好像伤口长肉愈合般的感觉。
她微微动了下脑袋,去触碰徐晴岚的掌心,在后者轻轻用水弹她时,小小地笑出了声。
徐晴岚把她浑身都洗净了,用干爽的巾布把人裹起来,放进被褥里,门很快地开了一小道缝又立即关上。
透过徐晴岚的胳膊,她看见有个身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小姐姐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几件衣服。
“小为。”徐晴岚向后看了眼。
祁有为走到二人面前,把衣服放在塌上:“娘亲,小七的衣服拿来了。”
发觉小女孩正望着自己,她往人旁边一坐,摊开衣服:“这是我弟弟的衣服,你们身形差不多,我的给你穿比较大。不过我拿来的是新的,他还没穿。”
徐晴岚给她擦干水后,并没有立即穿上衣服,而是拿出药瓶往她伤口上抹。
她觉得有些痛,本能地躲了躲,却被徐晴岚握住了小手腕:“伤要擦药,好得快。”
祁有为立即接话,问她:“你看过变戏法的没?”
此话一出,她果然看向祁有为,神情懵懂,什么是戏法?
祁有为神秘一笑,翻开掌心,只见流光徐徐,先长出根茎,再是绿叶、花苞,最后花瓣片片绽开,成了一朵盛放的花儿。
她眼睛慢慢瞪大,聚精会神地看着祁有为那只手,那时她还不明白,这其实不是戏法,而是束法。
就在上药的那些功夫里,她看祁有为变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仿佛贫瘠的日子里,忽然多了瞬息万变的精彩,看得她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