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温芙在这个冰冷家中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温芙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父亲和姐姐,陈姨像是看穿她的多愁善感,关怀说:“小芙,其实先生和大小姐也是关心你的,只是当年夫人的去世,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你是个乖孩子,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计较太多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知道吗?”
陈姨在告诉她,让她不要记恨父亲和姐姐,他们的冷漠,掌控,是情有可原,她除了释怀,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深深刻在成长里的潮湿,像一件湿透的棉袄,穿上冷,脱下也冷,偏偏还扔不掉。
她的确很听话,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心甘情愿将掌握她命运的丝线交给家人,任由他们摆布,安排。
她以为这样会换来他们的垂爱,消散他们心中的伤痛,但其实根本没用,她拼命拼凑的感情碎片,在姐姐流产之后,彻底破碎,将她推入更冷的深渊。
姐姐抑郁,郁郁寡欢,爸爸埋怨她为什么和姐姐一同外出,出事的是怀孕的姐姐,而不是她。
为什么姐姐就在她旁边,面对飞驰而来的汽车,她没能把姐姐推开。
后来,他们和当年一样,找来风水先生,先生拿着她和外甥女的预产期生辰,算出他们五行不合,命里相克。
一切如法炮制,继母亲后,她已经脆弱不堪的肩膀,再次背负起姐姐的不幸。
孩子没了,姐姐的婚礼如期。
婚礼当天,她被姐姐带去老房子拿东西,被姐姐关进放着妈妈遗物的阁楼,一把大火,燃尽了她虚妄短暂的二十三人生。
重新来过的人生,温芙不想报复,也不会再渴求家庭温暖。
她无比地,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要改变,要挣脱,要勇敢。
……
楼下餐厅,氛围一如沉静。
温芙下楼,重重深呼吸一口气,继而如常问早:“爸爸早安,姐姐早安。”
温明远显然是刚归家,身上西装都未换,低头看报喝茶,略略朝她看了眼:“今天是上学?身体好了?”
温芙:“好了。”
温婷一身职业装,大三开学,她进入自家公司实习,半年不到,已经是销售部经理的位置。
她精致的脸上化着浓妆,喝咖啡吃吐司,翘着红唇嘲讽:“能不好吗,在家躺了一个星期,房间门都没出过。”
“小芙,别怪姐说你,你看跟你同龄的女孩子,她们性格多好,成绩好又情商高。”
“哪像你,从小闷到大,别人说你两句,就只会掉眼泪。”
温婷这样的说话方式她早已习惯,喜欢掌控,贬低。将她与任何人做比较,令她麻木,自卑。
换作从前,温芙可能真如她所说埋头掉眼泪了。
但现在,她很平静。
她装作没听见,端起陈姨送来的蔬菜粥,慢慢喝着。
温婷手中的咖啡见底,她懒得再搭理这个无趣的软包子妹妹,转头和温明远说:“爸,今天和池氏签合同,晚上我和今洲在外面吃。”
温婷今年二十三岁,比温芙大七岁,大学学的经济,实习半年在公司崭露头角,卓越的能力得到很多认可。
毕竟温家无长子,以后家业,肯定是由温婷继承。
温明远很喜爱器重这个大女儿,对她和池家长子交往这事也很满意,温氏上市在即,如果能得到池氏的倚靠,前景一片光明。
温明远心情很好:“去吧,等有时间,两家可以约出来吃个便饭,认识了解。”
“你和今洲也谈一年多了,合适的话,定下婚约,我也就放心了,算是对你去世的母亲有个交代。”
温婷面露难色:“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些状况。”
温明远略微拧眉:“你们感情出问题了?”
“不是,今洲对我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
“那?”
温婷吞吞吐吐,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对面的温芙,温芙感受到视线,捏着瓷勺的手微微停顿。
她轻轻抬眸,温婷说:“今洲带我回家吃过几顿饭,因为我们家庭的原因,池夫人似乎不太满意我。”
温明远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家虽然不比池氏家大业大,但在京市,也是能够排上名号的,放眼整个上流圈子,哪家不是我们的合作客户?”
温明远有自己的自负心,他和妻子白手起家,从小作坊到拥有自己的茶园,工厂。
事业蒸蒸日上,妻子却在二胎生产时,难产去世。
妻子骤然去世的打击太大,温明远意志消沉,无心工作,因此错过事业飞升黄金期。
如果没有经历这样的噩耗,如今的温家,甚至能与池家齐名,又怎会被别人挑刺?
温婷:“爸,您误会了,不是家庭条件的问题。”
“池太太喜好家庭美满,而我又是单亲家庭出生,五岁丧母,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教养。”
“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够感觉到,池太太对我颇有微词,我能怎么办呢?”
“小芙,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温明远叹息声传来,温芙如鲠在喉,含在嘴里的鲜甜粥艰难咽下。
“我不知道。”
温明远心口攒着郁气:“你问她,她懂什么。”
“罢了。”
“改日我做东,两家约出来吃个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