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回以微笑：“池聿，明天见。”

车子开动消失在路口，隔着远远后窗，似乎还能看见她的背影。

他严重怀疑，这女孩儿在勾引他。

又是关心他，又是冲他笑，干嘛呢？？

等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买的药被他提在空中转悠。

落日余晖，华灯初上。

秋风扫落叶，落满一地银杏。

“明天见。”

“爱管闲事的好学生。”

……

温芙回到家里七点。

温家卖茶，是京市有名的茶商之一。

父亲忙于工作，从小温婷一直管着她，从她几点上下学，修不修晚自习，学什么兴趣，交什么朋友，都得经过她同意。

七中不强制学生参加晚自习，温婷直接给她取消，给她规定最晚六点前必须到家。

回来路上，温芙接了好几个温婷的电话。

温芙觉得奇怪，她今天不是有约会么，怎么有时间管她。

温明远今晚有应酬，没在家吃饭，餐厅，晚餐已经备好。

温芙进门，赫然接收到来自餐桌上的凌厉目光。

接收到陈姨的眼色，犹豫片刻，她洗手入座。

一坐下，温婷质问的语气铺天盖地，“干什么去了？”

温芙故作镇静：“见了个朋友。”

“见哪个朋友？”

“我给安家打过电话，你没去安家，安楠也没出去过。”

“吴伯说，你进了巷子。你去那里干嘛？”

温婷有严重的掌控欲。

从前温芙怕她失望，对她很是顺从，什么都听她的。

甚至是温婷不顾她的意愿，单方面对安楠提出绝交，她也只能懦弱悲伤，不敢对温婷抱怨半句。

她从前以为，姐姐这样管她，是关心她。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前世有次争吵，温婷将积攒已久的怨气撒出来。

“你的命是我妈妈的命换来的，你想在这个家里待着，就必须听我的话，不能忤逆我！”

“不要觉得不公平，如果不公平，那我五岁失去母亲就公平吗？”

“要怪，就怪你偏偏长着张和妈妈最像的脸，你知道我每天看着，心有多痛吗？”

“温芙，你没得选。这是你欠我的。”

她在家里，却感受不到什么叫做家的心灵的港湾。

如果说家是避风港，那么她的家就是快被海浪淹没的濒临之地。

四面楚歌，潮湿冰冷。

温芙的沉默，这让本就心情不好的温婷气不打一处来。

手边的玻璃杯用力一掷，在古檀木桌面上，发出刺耳，沉重的声响。

“说话！哑巴了？”

“你以为一声不吭能解决问题？你不说，我就去你学校问，你如果敢在外面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

温芙手指扣进皮肉，“我有交朋友的权利。”

“你当然有，但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温婷双手抱胸，眼睛一眯：“是不是池聿叫你去的，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我给今洲打电话，让他管管他那个弟弟。”

“……”

“不是池聿。”温芙手指抠到痛才松开。

“他没有欺负我。”

“那是谁？”

温芙抿紧唇瓣：“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说，可以不说。”

“温芙。”

温婷嗓音浸着寒冰。

“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是觉得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的命是我妈妈用命换来的，你没有选择的机会，来到这个家里，就必须听话！”

嗯，果然。

如出一辙的话。

眼眶被咸湿的眼泪浸满，温芙哽咽的声音很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上，要背负如此大的代价，她情愿死在冰冷的产房里，也不愿意一辈子活在母亲的死亡阴影里。

温婷冷笑：“你说得倒是轻巧。”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吵架。

以往都是温婷一个人的歇斯底里，温芙都是默不作声。

陈姨无奈叹气，最见不得家中不和睦，“大小姐，小芙，你们都是亲姐妹，哪有那么大的仇恨啊。”

“先吃饭吧，菜都冷了。”

温婷甩脸：“吃什么吃？那么大气性，还用吃什么饭！”

听话的妹妹不听话了，还敢和她对着干。

温婷心口那气越发的不顺。

“大小姐，您少说两句，小芙现在是青春期，她到底是大了，你不能在和小时候一样管她。”

陈姨算是半个长辈，温婷还是给她几分面子，没再说什么。

陈姨松口气，手搭在温芙肩膀上，“小芙，你也别置气了，姐姐说你是担心你。”

“吴伯一个人回来，你天黑了才回，她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是妹妹，认个错，不要和姐姐置气了。”

温芙懂得陈姨话里的暗示。

她强忍着涩意，抬头，“姐姐对不起。”

她知道，她不妥协。

这场闹剧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