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反转,屏幕出现池聿放大版的脸,“它好着呢睡那么死,摇都摇不醒。”
隔着手机,温芙看见不一样的池聿。
他似乎没穿衣服,露着脖子和能养鱼的锁骨,喉结性感翻滚,应该是刚洗漱完,头发湿哒哒垂着还在滴水。
平常隔得远看不仔细,此刻池聿不顾形象慵懒靠在沙发上,勾着唇半笑不笑,温芙似乎看见他唇角边的梨涡,很浅很浅。
“不说话了。看来某人对自己看到的很满意。”
“??”温芙脸瞬间爆红,拿出手机好远。
他怎么知道?
池聿笑声揶揄,温芙捧着脸,听着自己失序的心跳,“你少自恋了。”
池聿换了个姿势,“管天管地,连我自恋都管?”
“懒得理你。”
温芙轻着嗓音,“你刚刚说的担心你,是为什么?”
“明天啊。”
“贺言年那家伙生日,你真让我去,不怕我找他不痛快?”
温芙不明所以,“你还在计较那天他说的话?”
池聿哼了声,“我没那么小气。”
“那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你啊。
笨蛋。
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单纯看他不爽,行不行?”
温芙想都没想,“不行。”
“他是班长,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是同学,应该互相帮助才对。”
那边静默几秒。
池聿压着嗓子问,“那如果有天,必须在我跟他之间选择,你选谁?”
温芙皱眉,“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选择?”
他和贺言年都是她的朋友,也是真心对她好,她没法选择。
她的一句反问,他就明白了。
她的善良柔软是她的特性,那份温柔可以平等地对所有人,并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偏向。
是他越界了。
池聿压着心口不适,“没事。你当我有病。”
温芙听出来他情绪不对劲,那股溢着笑,闲散有余的感觉没有了。
“那明天你还去吗?”
“去。”
……
翌日,阴云遮日。
雨丝如灌,一辆黑红街车疾驰穿梭在街道。
一小时前,池聿起床收到温芙的消息正要回复,外婆电话一直打进来。
接起,池聿如往常一样带着讨好的语气喊了声外婆。那边却迟迟不应,他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在池聿连续几声的问候,手机里出现池今洲的声音,外婆苍老的声音传来:“阿聿。”
“外婆真的对你太失望了。你跟外婆说实话,你拿那十万块哪来的?”
池聿忍着火气:“池今洲找您了,对吧?”
“对,他把你做的那些事都和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哥亲自来,你想瞒我这个老太婆到多久?”
“……”
“阿聿啊,外婆那么疼你,相信你。你怎么可以说谎呢?你怎么可以在外面做损害社会的事?”
“你太让外婆失望了,你忘了你以前怎么答应的,你说你要好好学习,努力赚钱,给外婆享福。”
“你是怎么做的?你在那里惹是生非,成天混日子欺负同学,你怎么成这样了?!”
“……”
如同一盆裹着冰的冷水从头浇到底,池聿强压下情绪:“您别生气,我马上回。”
那头,池今洲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语重心长的声音传来:“老弟,别急。慢慢开注意安全。”
池聿冷冷掐断电话。
车开到半路雨下大,灰蒙蒙的天跟着闷雷,轰隆作响。
他八岁那年,母亲因病自杀。
池聿心灰意冷在外面流浪,捡过垃圾吃过剩菜,八岁那年的寒冬,雪化在身上的冰凉温度至今清楚。
也是那个雪夜,素未谋面的外婆找到他,带他回家。
外婆心疼他,对他很好,教他做人的道理,给他缝衣做饭。
池聿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如梦似幻地待了两年。
外婆是重组家庭,外公不喜欢他,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孙子,他的存在是多余的,不被讨喜的。
十岁那年,依旧是大雪纷飞的冬天,池聿因为被冤枉偷钱被赶出家门,那一晚,外婆无能为力地抹眼泪,给他塞了五百块钱,并告诉了他的身世。
外婆让他去找他的父亲,那五百块钱藏在心口的温度,滚烫到今天。
池聿记得那个夜晚,他哭得不成样,拉着外婆的布满皱纹的手,“外婆,我只有您了。”
“您不要变老,我以后会挣很多钱孝顺您。”
十二岁那年,他终于听外婆的话找到了亲生父亲,有了家。
只是他并没有告诉外婆,这个家里有多么的大,多么的好。
大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好到不会给他多余的任何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每个月按时会给外婆打钱,告诉她他过得很好。
外婆让他好好学习,听家里的话,改变自己的命运,对他都是满心期许与垂爱。
只是他,一个都没做到罢了。
他所有的心力,力气,已经耗死在当年朝不保夕,受人冷眼苦楚的时间里。
他不想争,不想往上爬,努力又有什么用呢?爬到高处又如何。
有的人出生就在象牙塔,而他注定是要在山底下泥坑里混迹一辈子的无能人。
妈妈走后,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牵挂只剩外婆。
如果还有的话,如果可以。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