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昏沉的天,路灯沿着街边一盏一盏亮。
风声呼啸而过,冷得让人发抖,他的身影清隽刻挺拔,长腿挪了挪,替她挡住大半冷意。
昏黄灯光晕染下,两道影子融合,无限拉长。
他流露出那一瞬的温柔,让温芙不禁失神。
“你应该听说过我,我妈在我八岁那年自杀死了,流浪那几年,睡过桥洞,捡过垃圾,吃过别人的剩饭剩菜。”
“十三岁回池家,才活得像个人,但私生子的身份,在那个家里,不比在外面遭受的白眼的少。”
他轻松地语气,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
温芙听得难受。
这些事情她早就听过,但此刻他亲口说出,那种感觉,实在是酸涩。
“我是个烂人,她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在,我在。”
“她死,我陪。”
“那一天,哪怕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她。”
温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慢慢失焦,愣了许久。
四目相望,像两条红丝线缠绕,越缠越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放空的脑袋从某个角落,找出一些埋藏在心底,弥足珍贵的东西。
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与昔日的他慢慢重叠。
世界在此刻调成静音,她的耳边,一道无名风拂过,不冷无比温柔,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阿芙,我找到你了。
-
那天过后,连续好几晚,温芙不停在做梦。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梦见了。
这次却不一样,梦里不再疼痛绝望,像坠落宇宙黑洞,那些片段像电影过帧,在面前浮现。
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池聿的片段,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想看清,但里面的一切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但有一幕,莫名看得清楚。
梦里,下着大雪,池聿脸色苍白,跪在一幢豪华别墅外一天一夜。
他冻得发紫的薄唇,颤抖张合:“救我外婆。”
在他面前,高高石阶上,是冷漠嘲讽的池今洲。
“不是骨头硬?现在怎么不硬了,在爷爷面前不是挺能说的么,还哄的他老人家送你出国上学,你多有本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顾一切想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她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做的那些违法事曝光了,被退学还不死心,那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适当施加点压力,给你加加码。”
雪花孤零零飘落,像棉花糖,落满他的肩头。
温芙像个局外人一样,颤抖不受控制落泪,无力看着他伏在地下,嗓音卑微的不像话。
“求你,只要救我外婆,你要怎样,随便。”
……
圣诞将近,节日氛围渐渐浓重。
课余时间,孙京拿出做好的攻略,兴冲冲说着:“平安夜那天我们去郊外鹿鸣山庄吧,晚上泡温泉,第二天还可以去滑雪。”
可谓是天时地利,那两天又是周末,就差人合。
他目标明确,期待望过去:“楠楠,你说呢?”
“听起来还行,快期末了,每天上学累死了。”
安楠咬住吸管,目光转移:“芙芙你觉得呢?”
温芙低着头,在誊刘明的文章,“可以啊。”
温芙去,池聿自然去。
剩下一个陈晨埋头打游戏,孙京想都没想直接跳过了,一个没有追求的单身狗,没有发言权。
打完一局,他们已经在商量怎么玩了,陈晨无语气结:“好家伙,不带你们这样无视的啊,我不去了。”
“哎,你说要不要买一些氛围感的小玩意儿?”
“可以啊,楠楠你在网上看好,我来报销,嘿嘿。”
“姐不差钱好吧。”
没人鸟他……
这些天,温芙白天忙着课业,晚上又做梦,精神劲不太好,池聿好几次约她,她都拒绝了。
其实还有一点,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梦里,她就忍不住眼眶发红,流露出心疼的一面。
池聿怎么感觉不到?
每次跟她说话,她发呆闷不吭声也就算了,还总是用那种……看路边流浪狗的目光,看着他。
对……就是之前看沫沫那个心疼可怜的劲。
温芙誊写完收好送去办公室,过走廊下楼,后面跟个尾巴,池聿手枕后脑勺,慢悠悠跟着。
距离不远不近,到办公室门口,温芙回头,池聿没跟上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刘明拿过文章,还夸赞道:“瞧这漂亮娟秀的字迹,真不错。”
“谢谢你了,温同学,快上课了快回班吧。”
“等会儿,那个,温同学。”
王主任和别人说完话过来,温芙礼貌问好:“怎么了?王老师。”
“是这样的,上次你发给我那个插件,我当时在开会太忙了没在意,后面也没想起来这事儿。”
“唉,说来也可惜,还是比赛结束了,我才想起来去看,我觉得,那个插件做的很不错啊。”
“你说……是谁做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