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池聿修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又长又淡。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好一个黄鼠狼给鸡拜年。”

“老子不需要。”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干脆利落。

身后传来车门被推开的闷响，贺言年紧跟下了车。

“池聿，”他顿了一下，声音在静寂中格外刺耳，“是温芙让我来的。”

池聿的脚步，终于停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池聿转过身，只身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情绪，但紧绷的肩线出卖了他。

片刻沉默后，他大步上前上了车。

车门随之关上，贺言年带着犹豫递过合同。

池聿扫了一眼，带着沙哑的嗓音径直问道：“她怎么样？”

贺言年捏着合同的手微顿，“她很好。”

“先看看合同吧。”

贺言年避重就轻，略微心虚的避开目光，显然不想和他说太多。

池聿也没再说什么，随手接上。

薄薄几张a4纸，白纸黑字映入眼帘。

随着内容一一入眼，他眼眸微眯，气氛安静到凝固。

“这是，她要你给我的？”

贺言年有些心虚的避开目光，没点头也没否认。

“其实温芙从知道你的事后，一直和家里争吵要出来见你。”

“她知道你现在很缺钱，所以拜托我……”

信口就来不是贺言年的擅长，他声音越说越低。

顿时间，车内静地不像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审视，随着一声不高不低的呵笑，池聿合上了合同抬起头。

淡漠的眼神，唇边勾着的角度，是嘲讽，还是什么，贺言年看不清。

合同重新丢回去，池聿语气平淡：“时间，地点。确定了联系我。”

车门再次打开，那道因为这些天压力太大，已经消瘦了不少的沧桑背影，快被夜色吞没。

贺言年在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下，连忙跟着下车，“池聿。”

池聿已经点了根烟在抽，脚步略停，只头偏了偏。

大概是良心过不去，遭受谴责，贺言年欲言又止过后，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嗓音干涩。

“池聿，你难道就不怕吗？”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份合同的风险有多大，高收益的同时，是随时可能掉入深渊，身败名裂的风险。

换做任何一个人包括贺言年，都做不到如此云淡风轻。

而聪明多疑的池聿，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但他却什么都没问，轻松到眉头都没皱。

此时此刻，贺言年内心饱受着焦灼。

晚风在他们中间盘旋，卷起地上的落叶有一下，没一下。

烟雾随之散去，池聿一支烟抽完，信手将烟头攥进手里，回头轻笑：“怕啊，怎么不怕。”

贺言年不解：“那你……”

池聿突然笑开，那扬开的弧度里，更是苦笑。“但我更怕，没钱救我外婆的命。”

贺言年哽住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好半会儿挤不出一个字。

昏暗里，池聿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他嗓音轻缓：“贺言年，答应我件事呗。”

贺言年声音有点抖，“你说。”

“如果我进去了，”掌心里留了印迹，还沾上了难闻的烟草气，池聿抬手闻了闻。慢慢闭上眼。

任由那张魂牵梦萦的脸蛋，在眼前一颦一笑。

“一定，一定要替我好好爱她。”

他说着，声音难得的，抖得不像话。

贺言年沉默了。

少年倔强又落寞的影子消失在阴影里，贺言年无声驻足许久，直到身后亮起刺眼车灯。

车窗摇下，池今洲慢条斯理取下墨镜，“做的不错。”

这句赞扬打在贺言年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低下头闷声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池今洲挑眉：“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贺言年沉默片刻，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扒住了要关的窗户，“我后悔了，你收手吧！”

“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他现在这样对我们也构不起任何威胁，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

巨大的负罪感充斥着贺言年的内心，此刻，他再忍受不了了。

池今洲冷冷一笑：“我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情。”

“你也别忘了，只要他一天在京市，温芙就一天不会死心。”

池今洲话如当头一喝，让贺言年瞬间清醒。

这些天的相处，再到梦寐以求的两家联姻，让他差点忘记，靠近她的这一切都是费尽心思得来的。

池聿心里只记挂着她。

而温芙的眼里心里，也只有他……

贺言年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了，直到车子开离，池今洲缓缓道：“你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守着温芙，等着她成为你的未婚妻。”

“……”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呼啸掠过，贺言年手攥成拳头，无力地垂下。

他是一个自私阴暗的小人。

温芙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恨死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