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说要回学校，温婷便让她去了。

毕竟学校里那个唯一能影响她的人已经不在了，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温芙拿回了失而复得的手机，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

生活好似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安楠照常拉着她说话、散步、吃饭，只是到底少了个人——陈晨和孙京跟她们也疏远了不少。

其实也不是刻意的，是七中的规矩更严了。

温芙知道生活会回归平静，但记忆不会。

每次出教室、下楼梯、去食堂，背后总有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追上来。

有几个本来就对池聿抱有好感的女生，甚至直接堵到她面前。

“一个巴掌拍不响，明明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惩罚全让他一个人背？”

“他好不容易变得那么优秀，现在连学都上不了，你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上学——这一点都不公平。”

安楠每次都要替她争回去，温芙只是摇头，说算了。

争来争去没有意义。

而且，她们也没说错。

一来二去，被说的次数多了，温芙明明是挨骂的那一个，心里却不觉得委屈，甚至隐隐生出某种期待。

为什么呢？她自虐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每当耳边响起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她都会恍惚一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退学，他还会像从前那样，靠在教室门口等她。

等她下课，等她放学，再想方设法哄她去他的出租屋看沫沫。

对了。沫沫呢？

他要出国了，沫沫怎么办？

温芙光顾着难过，竟然忽略了那条她好不容易才哄着他养的小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每天放学回到家，抱着手机就开始纠结。

她试着好几次打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想问他能不能过去接沫沫——可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播分别那天他的冷漠和决绝，手指便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她指尖停在他的名字备注上。

从那天过后，他们之间便横亘了一道跨越不过去的屏障。

她在想他，或许他也在想着自己。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并且默契地，谁都没有打破这个硬生生隔出来的距离。

十几岁的年纪藏着太多无能为力。他们甚至默许了对方的离开，默许了彼此退出自己的整个世界。

那条消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因为温芙决定再去一次。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只能用自己的时间来推算。

还有一个月期末考，然后暑假，九月就升高三了。

她对着日历上画了红圈的日子数了又数，忍着思念认真学习，在睡前黑暗的房间里抱着膝盖，一天一天地等。

转眼就到了考试那天。

温芙全神贯注，对成绩很有把握。只是当她挽着安楠的手走出校门，在躁动的人流里，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是他吗？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太阳明晃晃地晒着，她的目光敏感地穿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最终追着那道快要消失的轮廓——

就是他。

他来做什么呢？是不是，也想她了……

温芙没有认错，那个戴着鸭舌帽、几乎落荒而逃的男生，就是池聿。

“聿哥，这儿！”

池聿拐进熟悉的巷子，烧烤味浓烈地扑面而来，陈晨和孙京摇着手里的牛肉串冲他喊。

“再多点些，今天我请客。”

池聿摘下帽子，跨坐在塑料凳上。

这顿饭是陈晨三番五次电话轰炸才求来的，但也算散伙饭了。

池聿出国的机票就买在两天后，从学校住宿到机票，全是老爷子派人一手操办，他除了签字，什么心也没操。

分别总是伤感的。

但男生和女生不一样，他们不兴煽情，也不会掉着眼泪哀求能不能别走。

陈晨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国镀金是好事，一路平安。以后发达了，记着哥们。”

他也不含糊：“来，飞哥，店里贵的通通上一遍。”

池聿大方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面前烤好的串一口也没动。

孙京看出了他的情绪，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聿哥，这些天温芙时不时就问关于你的事……”

他斟酌着措辞：“你后天的飞机，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池聿的神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陈晨也接话：“我觉得还是见一面吧。怎么说也认识这么久了，何况这一次过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算了吧。”

池聿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扯着干涩的嗓子摇头。

“见了，就舍不得走了。”

他日日夜夜不受控制地想她。想把她揉碎在骨子里，恨不得不走了，带着她远走高飞。

可理智回笼，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也不过是泡影。

池聿甚至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闲着的这些天，一烦躁他就骑车出去送外卖。

又能透气，又能发泄，还能挣钱。累了倒头就睡，梦里还能梦见她。

散伙的烧烤吃完，三个形影不离的兄弟道了别，各回各家。

池聿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阿晨，别忘了明天来我家接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