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川笑着问她，“你是在卖萌吗？”

林湘笑眼弯弯，反问道：“你是在学我吗？”

这下两个人傻笑地更厉害了，足足笑了一分钟才停下来。

放映厅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林湘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再笑下去，脸真要僵了。”

江逸川起身，“走吧。”

——

吃完饭后，两个人又在步行街随便逛了逛。

这算是林湘第一次跟异性出来逛街，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干脆提议道：“我们别逛了，人又多又挤，还是去江边散散步吧。”

江逸川不置可否，于是两个人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去。

湘江边的人果然很少，人行道还算空旷。

他们并排走了一段，走累了就找了条长椅坐下。

长新市的冬天不算太冷，太阳照到身上暖融融的，江水被风吹得悠悠荡开，树叶也被吹得沙沙作响。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阵后，林湘缓缓开口，“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江逸川撇过头，诧异地看向她，“为什么？”

林湘接着说：“羡慕你钢琴弹得这么好。”

江逸川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钢琴弹得再好也没办法给高考加分，还是像你这样的学霸值得人羡慕。”

林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这不一样，我就是觉得学一门特长还挺了不起的。”

江逸川侧过身子，耐心地听她继续说。

“我上小学的时候，课余时间基本都花在奥数、作文、英语上，奥数教室的旁边就是舞蹈班，上课的时候，他们的音乐声总是会从隔壁传来，然后我就跟爸妈说我也想学跳舞，但我爸没同意，他觉得学才艺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写几道奥赛题。”

“上初中之后，每年艺术节学校会组织晚会，同学们争先抢后地报名，跳舞的，唱歌的，甚至练书法的也上去凑热闹。每次这个时候，我就会假装与世无争的样子，默默地埋头写着作业。”

“晚会开始的时候，我坐在观众席，看着大家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但我除了学习之外什么也不会，这样的场合注定跟我无缘。”

江逸川浑身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湘轻笑一声，“其实去年听说有女子篮球赛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因为我总算能顺理成章地干一些跟学习无关的事了，不过事实证明，我也不适合打篮球。”

“我虽然学习还不错，但学习是一件大众的事情，所有人都要接受义务教育，但特长会让你变得与众不同，这种‘你不会但我会’的感觉应该很不错。”

江逸川听着少女不疾不徐地说起自己的过去，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涩感，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林湘说这么多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要美化你没选择的那条路。虽然听你的讲述的确很令人可惜，但现在的你也很与众不同呀。你温和谦逊，学习方面更是一骑绝尘！你根本不用靠特长来让自己变得特殊。”

“更何况，你是不知道，学钢琴很累的！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我妈强制要求我每天练两个小时，小小的我就这样在强权压迫下，边哭边练，练不完就不许看动画片。更可恨的是，完全没办法偷懒！只要音乐声一停，我妈立马就能发现！”

林湘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真哭啦？”

江逸川愤慨地回答，“那当然了，哭天抢地，涕泪纵横，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

林湘摇摇头，状似惋惜地说：“太可怜了。”

江逸川看她心情好了不少，松了口气，“其实我小时候也过得挺惨的，上次你见到的那个男人叫赵高，我亲爸。”

林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不知道江逸川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

江逸川继续说道：“从我记事起，他对我跟我妈就不太好，我妈跟我说，我刚出生那会儿，夜里总是爱哭闹，有一次把他给吵醒了，他直接一甩手把我扔到了床底下。虽然这件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妈被他吓得够呛。”

林湘皱起眉头，眼底满是同情，她轻轻攥住江逸川的袖子，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

“他在一个公司当会计，后来替别人背锅进了局子，我妈赶紧趁机会跟他离了婚。前几年出狱，跟他几个兄弟合伙创业把赔偿金全搭进去了，上次来拦我就是来要钱的。”

江逸川言简意赅地把那段经历一笔带过，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这番话落到林湘耳里，却听出了愤慨和无奈，她突然觉得那个开朗阳光的江逸川离自己好远好远。

江逸川抬头迎上少女那双怜悯的眸子，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啦，别这么看着我，都过去了。”

林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叹一口气，“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可怜，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大的学业压力，现在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江逸川，你怎么这么惨。”

江逸川看她五官都快皱到一起，无奈地笑了笑，“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们不聊这些了好不好？”

林湘点点头，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半分钟，“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江逸川眸色沉了沉，“因为你刚刚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作为交换，我肯定也要跟你说我的事情。”

林湘扭过头将视线投到江面上，“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江逸川混不吝地问道：“那大心理学家，你来猜猜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又是漫长的沉默。

人行道上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汽车的鸣笛声和人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显得四周无比嘈杂。

江逸川感觉都快过去一个世纪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于是颤抖着声线问道：“还没猜出来吗？”

话音刚落，林湘猛地转身，直勾勾地盯着他，棕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日光。

“江逸川，你是不是想跟我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