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不再出现,早晨不再有额外的饼干和牛奶,大丫渐渐不再期待每天会在路上出现的安妮,她会在磨坊和梅格分吃两个黑面包。有时候大丫突然会愣愣地看着路边,她不知道安妮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也不知道安妮为什么又突然不见了,小小的大丫想不明白大人的事。
梅格已经十二岁了,有一天她推磨的时候肚子突然疼起来,鲜红的血顺着腿往下流,大丫和梅格都吓坏了。梅格傻子名声在外,安德鲁一直当她是小孩子,梅格的妈妈却知道她的小梅格已经长大可以嫁人了。梅格妈妈拘着梅格,不再让她往外跑,她到处相看人家,努力给梅格说亲。梅格一个人在家里老是发脾气,安德鲁心疼她,过几天就放她出来和大丫玩上半天。
梅尔希不得不亲自推磨的时候,她气恼起来就会掐大丫,说她没有好好扫面粉。前一阵子大丫脸上长了一点肉,最近又消瘦下去,下巴尖突突的,一点也不讨喜。梅尔希突然明白了赛德,没有人会喜欢干活。梅尔希有时候也会踢一脚安静地待在一边的大丫,这个女儿只知道吃,都八岁了还是推不动磨,梅格那丫头虽然傻,七岁就能把磨推得飞快。
大丫也想推磨,梅格推磨的时候从来不会挨打,妈妈只会夸梅格,大丫很羡慕梅格。大丫经常会手足无措,她明明有按妈妈说的努力保护她,听妈妈的话,妈妈为什么还要掐她?现在妈妈还会像父亲一样踢她,大丫腿上的淤青永远不会减少,屁股一直在隐隐作痛。妈妈说那是她做错事了,做错事就要挨打,挨打了下次才不会再犯,不再犯错才是好孩子。罗德尿裤子,大丫也掐罗德,她明明是想罗德下次不要尿裤子了,妈妈却拿起棍子狠狠打了她一顿,至今大丫想起来,屁股上的肉还在痛。
今天赛德很高兴,他抱着罗德玩了一会,罗德就尿湿了他的裤子。赛德抱着儿子哈哈大笑,他踢了大丫一脚:“楞着干什么,还不拿衣服来给我换?”
梅尔希捧着赛德的衣服进来,她也踢了大丫一脚:“你把衣服洗了再去磨坊睡觉。”
大丫捧着脏衣服一瘸一拐走出去,屋子里赛德和梅尔希抱着罗德笑作一团,灯光下他们才是和乐的一家人。大丫拿出水桶将衣服泡在里面,她机械地搓揉着衣服,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水盆里。
屋子里声音小了,灯也灭了,院子里大丫就着月色将衣服晾好。她打开栅栏门蹲在安妮经常出现的拐角,蓝月很美,夜晚很亮,大丫抱着胳膊在阴影里抽泣。她的妈妈自从生了罗德,就不再需要她了,大丫感觉到了背叛和抛弃,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难过又孤独。
简达摸摸温热的牛奶,她将牛奶拿给安妮:“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安妮点点头,她急急地走向角落里小小的身影:“来,喝牛奶。”
大丫抬起头,蓝月照在安妮的脸上,连她红色的头发都变成一种奇幻的紫色。大丫伸出手摸到安妮温热的脸,她喃喃地说:“是你吗?你真的来了吗?”
安妮将牛奶递到大丫嘴边,她抚摸着大丫的脑袋,大丫“嘶”的一声转开了头。安妮将大丫拉到月光下,发现她头上又有了新伤,安妮咬着牙,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你——”大丫难得犹豫了,她想问安妮这些天去哪了?罗德清脆的笑声传出来吸引了大丫的目光。
“去我那里,那里没有人打你,有饼干,还有新衣服,白面包和牛奶。”安妮不知道什么能吸引大丫,她说出一串她能提供给大丫的东西:“你用骗人,也不用不停地干活。”安妮知道大丫在骗梅格干活,梅格傻,大丫却不傻,她知道亏欠梅格,总是把自己嘴巴里一点可怜的食物省下来给梅格吃。
“我不怕干活,”大丫小口喝着牛奶,她看着月光里的安妮小声说:“再大一点,明年我就能推磨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安妮有点着急,“我不会打你。”
“简达奶奶呢?”大丫喝完了牛奶,她抬起头四处看看,一片黑黢黢,什么也看不清。简达是她奶奶,她能跟着简达,安妮虽然说不会打她,但是她是陌生人,她怎么能跟着陌生人走呢?
安妮回转头,她看向简达所在的巷子,不知道要不要把她叫出来。安妮不想大丫跟着简达去红石镇,她蹲在大丫面抚摸着她的小脸期盼地说:“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妈妈呢?我走了父亲打妈妈的。”大丫抱着空奶瓶,奶瓶已经变凉,她想说你给我牛奶喝就已经很好了,就像妈妈待罗德一样好。大丫泪眼朦胧地看着安妮:“你是我的妈妈多好,妈妈是罗德的妈妈,我的妈妈呢?”
“我来做你的妈妈,我来疼爱你。”安妮抱着大丫瘦弱的肩头,凸起的骨头膈着安妮的胳膊。费力罗明明说了大丫每天都要喝牛奶吃鸡蛋,她不该听简达的话,好几天不来看她。
“你真的能做我的妈妈?”大丫惊讶地停住了哭泣,她屏住了呼吸,憋气时间长了又打了一个嗝,喉咙里泛起一股奶香味。大丫努力忽略心里的那个声音——大丫,你的妈妈是梅尔希,你要保护妈妈,大丫你乖,大丫,梅尔希没有你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