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踪看见眼前所有的光影溃散,暂时失去了五感,等再恢复的时候,睁开眼,便置身于摇动的马车里。
耳中传来滚滚的车轮声。
坐在他身旁的万里针见他醒来,从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里取回毫针。
“你终于醒了。”万里针露出疲惫的神色。
游千踪惊讶,出了一身冷汗,支起身,定定地看向万里针。
游千踪:......
“我不是又在做梦吧。”他一时无语。
可是所感皆无比真实。
“真是太荒谬了。”真真假假,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消弥。
“我是谁?”终于,他吐出心中的困惑。
万里针的眼神从错愕到迷茫再到了然,不过是一息的变化。
“你不会,又失忆了吧?”
万里针是这么说的。游千踪敏锐的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又这个字眼。
什么叫又?
难道,曾经发生过失忆的事情?
诚然,他第一次以为自己是穿越到架空的古代社会了,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不记得原主的事是很正常的。
逻辑自洽的游千踪没有接话。他转移话题:“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会在马车上。”
万里针把针囊整理好揣回怀里。
他淡定的开口:“我们现在正在进京的路上。梁大人和亲王在前面的两辆马车上。”
自从段人肠将自己亲王的身份展露出来后,万里针就再也没有拿自己的原则说事了。
到底是为权贵折腰折的很彻底,还是其中另有隐情,游千踪没有探究。
“你昏迷了两日,把这些干粮吃掉吧,好歹能垫垫肚子。”万里针继续道:“再行半日就在驿站停靠,到时候再吃顿热乎的。”
游千踪道谢后接过干粮嚼了起来。
“梁大人说你是被敌人袭击才昏迷过去的,我便没有在亲王面前提起你昏迷真正的原因。”
游千踪被万里针冷不丁的话呛住了。
他缓了一会,擦擦嘴,虚弱地说:“多谢。”
“你的脉象显示肝气郁结、气滞胸阻,所患是郁证,所以才会心悸眩晕。”万里针道:“气血冲和,才能万病不生。你尚且在壮年,需多调理身心。”
游千踪点头。
暮色四合时马车在驿站停靠,游千踪和万里针先后下了马车,往车队看去,就看见穿着紫衫的素问寒。
素问寒的装束不同以往,紫衣戴冠,褪去了媚俗的妖娆举止,俨然是一位清雅的公子,看去如孤松之独立世间。
似乎,这本该就是一个从小饱读诗书的皇子该彰显的气度。可惜,宿命这东西,惯会捉弄世人。
游千踪莫名觉得,眼前不拘言笑的素问寒像一个人,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叫蝉郎的家伙。
他打消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上前和素问寒搭话。
素问寒面上那份若有若无的冷淡似霁雪消融,春归大地般对他投以和善的笑意。
“你终于醒来了,梁大人许我和你们同行去京中,以便神医替我诊治。”素问寒三言两语道清他出现在此地的前因后果。
万里针才对游千踪说:“素问寒体内的弑血蛊老夫竟然无法根除,天下的事物,必定是相生相克的,老夫心想只要耗费些时日,必定能将这令人一筹莫展的蛊毒根除。”
一句相生相克,简直就是万里针这么多年来研习医术不孜不倦的动力,没有什么是天下无敌的,一切都不会超脱情理之外。
几人进了驿站内,经过亲王和梁贽煜布满菜的那桌时,梁贽煜没有分给游千踪一丝目光。
倒是亲王看见醒来的游千踪,脸露欣喜,邀他同坐。
游千踪以身体不适婉拒了,亲王没有强留,只吩咐万里针好生照料。
万里针吩咐庖厨做了通阳散结的瓜蒌薤白半夏汤,他亲自端去了游千踪休憩的厢房。
万里针轻敲三下门,游千踪从里面推开门,他已着了白色的寝衣,打算早做歇息,看见突然造访的万里针,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万里针将自己手里的台盘放在房中四方桌上。
“这碗汤,你喝下吧。对你的身体好。”
游千踪咕咚咕咚的饮了下去。喝完后,拿桌上的帕子抹了抹嘴。
他以为万里针是专程来送汤的,既然汤都饮完了,万里针也该走了,可是出乎意料的,万里针回身探头看了看门外,然后将门从内掩上,折身又回到四方桌旁坐下。
这阵仗,莫不是有话要和我说?游千踪心里想。
他也坐定一旁。
万里针斟酌字句开口:“游千踪,我心内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隐瞒你了。”
隐瞒?游千踪听了他的话,一头雾水。
万里针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排在桌面上。
游千踪凑过去看。
随着一个个黑色的字迹被自己消化进脑海里,游千踪的面色逐渐苍白起来。
“我知道,告诉你这件事对你的心情必然会有影响,可是,我并不想看你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蒙在鼓里。”万里针压低声音。
“他们要对付的人不是你,但你却关心那个人。你已无力挽回,时也命也,这都是那个人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