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烟在府中感到无趣,出去到丝绸行打发时间。
轻纱覆面,翘起兰花指,指甲上丹寇鲜艳。
一路步行,腰肢扭得一颤一颤的。
街上有些蓬头垢发的人,大底是乞丐或是流民。
“嘁。”浣烟捂着鼻子,避开一个低头的脏兮兮的孩子。
孩子闻声,头垂的更低了,匆匆逃也似的走了。
浣烟嘲弄道:“不如将军府里待着舒服,出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见。”
她的声音不小。
周围有人听见了,有的眼露羡慕,这姑娘竟然来自将军府。
浣烟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艳羡目光,心里十分受用。
只是丝绸行和将军府在城中一南一北,她走到时丝绸行时,脚都肿了一圈。
到底不是真正的主子,出行都不能享用到将军府的马车。浣烟眼中带着不甘。
自己手里的月俸只够攒下买丝绸的钱,不舍得花银两雇马车。说到底,都是小将军有眼无珠,自己这个如珠如宝的在跟前,还不珍惜。
往日她出现在丝绸行中时,门口的伙计都会热情的迎接她。
不想今日,那丝绸行中的伙计对她颇为冷淡。
浣烟看见丝绸行门口停了一辆豪华的双驾马车。马车珠光宝气,马夫趾高气昂,马匹昂首嘶鸣,硕大的鼻孔出气,喷在正经过的浣烟脸上。
浣烟的神情顿时不好了。
她意欲发难,却听见里面传来掌柜殷勤的招待声:“丞相夫人,这都是最近从蜀地新来的丝绸,您看这料子滑如水,冬暖夏凉,最是适合做成衣的。”
这声音极尽谄媚。浣烟听得不舒服。
听到那句丞相夫人,她心里又突突的跳。
自从皇帝下落不明后,一直没有册立新帝。朝政一向是由皇帝的姑姑昭乐公主和皇帝的太外祖父——即担任左丞相一职的大国丈,一起来执掌。
里面的丞相夫人,恐怕就是皇帝的太外祖母了。
浣烟收住脾气,装模作样的走进去。
掌柜瞥见她,面色就板起来。
本来今日左丞夫人来丝绸行挑缎子,为了避免冲撞此等皇亲国戚是要清客的,可左丞夫人是个和善的老人,说不耽误他做生意,来者皆是客,就不必要这么麻烦了。
掌柜朝身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往浣烟走去,有意隔开她和老夫人。
浣烟哪里会让这攀龙附凤的机会从指尖流逝。
她佯装摸料子,实际上是在找空子。
左丞夫人挑挑拣拣,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料子。
“掌柜的,这块桑蚕丝的料子还有吗?蚕丝性平润燥,天气眼见着快入秋了,身上干痒,最适宜穿这种料子了。”浣烟分出余光观察左丞夫人的神情,说话的声音愈来愈高扬。
浣烟使了个心眼。这丞相府里能让左丞夫人亲自出来挑选料子的恐怕除了左丞本人就没有第二人。
左丞夫人若是替自己选料子,定是选那合眼缘的,可是从浣烟进门,这左丞夫人就一直对那些出彩的料子兴趣寡淡,所以浣烟脑子一转,推测出左丞夫人的来意。
老人在秋天的时候更容易皮肤干痒,自然怎么穿舒服怎么来。
掌柜听见浣烟的大嗓门,顿时有些气的鼻子冒烟。丝绸行里有贵客,招待贵客都来不及呢。这姑娘还偏生找他的事,真是一副小家子气。
这样没有眼见力的,掌柜的打算以后不做她生意了。
却不想,老夫人猛地抬头,眼神落在那姑娘手里的蚕丝料上。
掌柜的眼睛咕噜噜转,不愧是做生意的,一下就参透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连对着浣烟,掌柜都和颜悦色起来。
“是啊,这位姑娘,这蚕丝料的好处真是说不尽,年纪大一些的老人家穿着最好。”
左丞夫人果然朝浣烟那边走去。
掌柜的今日总算做成了这笔生意。
左丞夫人心满意足,笑吟吟地看向浣烟。
“这位姑娘,老身今日可要谢过你的话了。”
浣烟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哪里,老夫人您心慈人善,偌大的皇城谁不晓得老夫人您每年都向皇觉寺捐献无以计数的香火。若我无意中的一句话为老夫人您解决一桩心事,那才是我的三生有幸呢。”
这话无一不在奉承对方。往好了想是谦虚守拙,往坏了想是巧言令色。
左丞夫人面上还是笑眯眯的。
两人一同从丝绸行走了出来,浣烟手里还拿着方才买的一匹桑蚕丝料子。
“姑娘你是步行而来的吗?如果不妨碍的话,老身可用马车送你一程。”左丞夫人平易近人。
浣烟心下一喜。
她虽在将军府中,对于朝堂之事虽有了解,却也只是道听途说。此时,只以为自己巴结上了什么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