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们,我们只是认识,不算熟悉,求你,放了他。”
“你当我是傻子?”钟涛咬牙,“再耍我试试看。”
双颊传来剧痛,程随安呼吸一紧。钟涛不会留情面,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要听到想听的,才会放过自己。
“是......”程随安看向大楼里面,黑暗带来的恐惧和无形压力迫使她下一秒就收回视线,再不敢看。她心跳很快,担忧,害怕,无助,没人能帮她,而肖霄还在等她。
关系吗?
“他是,我弟弟。”
这是她唯一能够说出的,关于两人的关系。
“弟弟?”钟涛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字,甚是好奇,又觉得好笑般冷哼一声,满是嘲讽,“我怎么记得,你只有两个妹妹,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既然是弟弟,那自然得带回院里,给她瞧瞧。她不是一向最喜欢小孩子吗?”
道完,钟涛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往大楼里走去。
“不要!”程随安冲到他前面,顾不上脸上的疼,死死抱住钟涛的手。她全身都在发抖,也不再压制哭声,不可以,她绝不能让二哥带肖霄回院里,更不能被院长知道。她拼命摇头,“二哥,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他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不是我弟弟,是,是别人的,我没有弟弟。对不起,二哥。”
钟涛根本不吃这一套,眼泪他见多了。从小到大,那个女人每次让他们哭,哭得越惨,她越高兴。后来,她不再喜欢这个游戏,他们也再哭不出来。
“不敢什么?”
“我听你的话,我不会再交朋友,我自己活着,就一个人活着,二哥,求你不要带他走,不回院里,不见院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什么都答应?”
“求你放了他。”
程随安抱得很紧,以前她也这般抱着院长,求她不要惩罚阿姨,最后却是阿姨将她掩护在身上,承受来自院长的毒打。钟涛回想,那年她才几岁?
“我记得当年,你是八岁对吧?”钟涛将她下巴抬起,盯着她双眸,“你怕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程随安浑身一颤,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黑暗中亦能看见她脸色的惨白,白得吓人,毫无血色。
“不要,二哥,我求你,不要。”
她做不到的,无论她如何苦苦哀求,眼前的男人都不理会。
“你弟弟,就在上面。走上去,找到他,我就放过你们。”钟涛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连声音都温柔不少,他越是温和,程随安越是害怕。院长便是如此,每当她和声和气把他们叫过去,等待他们的,是她那如同恶魔般的笑脸。
“不要。”程随安摇头,她做不到。
“怎么?不敢?”钟涛冷笑,“你不是跑了吗?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我们。那为何你还是怕黑?痛不能喊,哭不敢出声,你逃了七年,连这些都忘不了,还妄想能逃离院长的掌控?别做梦了,你永远也逃不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二哥说的不对,她逃了,她真的逃掉了,即使这七年是她偷来的,但她做到了。除了那年在林家,院长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听到过院长的声音,她能逃掉的,阿姨说她做得很好。
她确信自己是逃了的,然而二哥一次又一次把她的幻想毁灭,将事实摆在眼前。很多事情她都没能忘记,深深刻在骨子里。
“你连这条路都无法走,院长,你也别想摆脱。”
钟涛将她甩开,程随安心里一惊,二哥却不是往前走,而是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抽起了烟。
“等我抽完,你还没上去,不仅那个小鬼,连你,都得回院里。”钟涛缓缓吐出口烟,冷冷盯着程随安,“我没时间跟你耗。”
不,她绝对不要回到那里。那个地方,那些人……
钟涛眯起眼睛,他记得有一年,程随安也是这般颤抖。十二月的冷夜,她跪在外面,冰冷的雨水淋在她身上,冷得彻骨。而他们穿着暖和,排排坐在屋子里,冷眼看着。
若不是阿姨把她偷偷带进屋,怕是她要冻死在那个雨夜。那晚过后,程随安发了几天的高烧,一度得了肺炎,阿姨跪在院长面前求情,才把她这条命救了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随安连脚都不敢挪动半分,她怕极了黑暗,来到这已经是极限。
“时间到。”钟涛将烟头扔下,就要上楼。
再一次被程随安抱住手。
“你真当我脾气好?陪你玩?”钟涛冷下声音,惊得程随安又是一震。
“不是的,二哥。”程随安赶紧否认,“我,我没有。”
她了解这些人,二哥脾气爆,在院里没人敢惹他,就是大姐对上他也不敢多说一句。从小她就怕他们,特别是二哥,二哥几乎没受过惩罚,因为院长喜欢,说他最像她。
继续拖延下去,二哥真的会把她和肖霄带回去。院长会怎么对她,她不敢想,他们又会怎样对肖霄,她连想都不愿意。肖霄没有错,是和她扯上关系,才会无辜遭受危险。
“二哥,我,”程随安紧咬嘴唇,声如蚊呐,却是清晰可闻,“我上去。”
五层的烂尾楼,肖霄在哪一层,哪间屋子,程随安不知。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走遍整栋楼,才能找到肖霄。她不担心二哥会骗她,他没必要这么做。
眼前是无尽黑暗,肖霄就在其中。她必须要上去,将他带离。
是她害了肖霄,她救不了自己,但她要把肖霄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