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放我出去，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阿姨，我害怕。”

声音细微发颤，肖霄靠近了才听清。他心里一沉，程随安的状态很不对劲。

“程随安。”

他喊了几声，程随安都没反应，她似是没听到一般，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直到他握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意识唤回。

程随安下意识想扯开手，却被来人握住，她身体一下僵住，僵硬般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有光，黑暗中亮起的一道光，将她眼前照亮，他是谁？是来救自己的人吗？程随安怔怔地看着肖霄。

“你是谁？”

她问。

“肖霄。”

肖霄轻声回道，程随安脸上毫无血色，白得吓人，然而那双眼却是布满血丝满是恐惧。就连问他这句话，声音都是带着颤抖。

她很害怕，害怕得又将自己蜷缩，不动声色往后移动，可身后是墙，她没法再退，可她的动作，是紧贴着墙还要往后躲。

他想的没错，程随安曾经受过类似的伤害，是谁把她关在黑暗中，自此留下心理创伤？

眼前的她和过年那次一样，陷入在过去那段痛苦时光中分不清现实和回忆。她甚至连他是谁都不记得，茫然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

“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不是院里的人，眼中不见憎恨和嫌弃，更没有惩罚自己，他把门打开了，不再把她关在这，他是握着自己的手，而不是甩开。

“是。”肖霄将手机放下，程随安这个样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程随安，我会救你出去。”

他真的是来救自己的，来救自己出去。程随安紧紧拽住肖霄的衣服，泛红的眼睛含着泪光，似乎是怕他丢下自己走掉，不确定问：“真的吗？”

“真的。”

“你会不要我吗？”

不安，迫切，恐惧，她像是溺水者抓住水面上的一块浮木，唯一能将她拯救的浮木，在她绝望之际出现在面前，给予她希望，让她看到那一束光。

这个人，能将她拯救。

“不会。”黑夜将人吞噬，程随安的脸半隐匿在阴暗处，无法看清，但这双眼所露出的情绪，让人心疼，肖霄倾身将她拥入怀，在她耳边温声道，“永远不会。”

程随安并没认出肖霄，她只知道这个人给她带来了光，还说会把她从这里带走，他说不会不要她。曾经也有人这么抱过自己，忘了是谁，但她记得这怀抱，也记得这人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仍是惧怕，紧紧靠在肖霄怀中，不知疲倦，执着地问：“你会走吗？”

不管她问多少次，抱着她的人都会温柔回应：“不会。”

没有厌烦，没有怒火，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同一个问题，不会打她，不会骂她，不会把她关在这里，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更不会走。

院长跟他们说，不要随便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那些人居心叵测，会将大家欺骗，一旦陷入他们的陷阱，将会万劫不复，唯有院里的人才可信任。

院里除了阿姨，程随安谁也不信。她也曾那么信任过，得到的是背叛和惩罚。

这个将她拥抱的人，她能信吗？

程随安无法判断。

但她知道，这个叫肖霄的人，他一直抱着自己。

外面雨声不停，怀里的人情绪渐渐平稳，询问声越来越低，直至停止，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黑暗中，肖霄看不见程随安的脸，她一遍又一遍地要确认，是因为以前被抛弃过吗？

从她重复的几句话中能猜测出，曾经将她关起来的人，或许就是那个孤儿院的院长。这个人为什么要将程随安关起来？那些人又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宁愿一次次逃离，也不敢面对？

之前产生的想法再次浮现，程随安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外头暴雨一刻不停，倒使气温降下不少，在房间里并不会觉得闷热，也因雨势过大，维修人员无法及时进行检修，将近一个小时，屋里的灯才再次亮起。

肖霄靠着床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轻声说：“程随安，来电了。”

没听到回答，肖霄低下头，程随安依偎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动了下手，想把她放下，这样抱着睡脖子会酸，也会不舒服。然而程随安将他手抓紧，如梦呓般无意识呢喃一句：“不要走。”

“好。”肖霄不再动，“我不会走。”

他不会走，可迟早要离开，不过是两个月后的事，到时，他再无法像这样将她抱住暗卫。肖霄看着程随安，对她许下的承诺，唯有今晚可以实现。

这一晚，他不会离开。

肖霄没想要和程随安有过多的联系，他想着自己很快就会走，和程随安之间，牵绊越少越好。可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以及程随安的反应，一次又一次将他对她的原先印象打破。

他无法放心，她一直躲着不敢面对的那些人，无疑会给她带来伤害。既然不想见到，为何程随安不离开？她是无法离开？还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程随安真走不了，那她这辈子都要过着四处躲藏的生活，那些人若是一直不放过，她又该怎么办？若是被他们带回到那个院里，她将面临的又会是什么？程随安那么抗拒，恐怕不会是好事。

感觉到程随安身体颤抖了下，许是做噩梦了，肖霄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身体渐渐放松，她的呼吸声也再次趋于平缓。

肖霄闭上眼，深呼吸口气，胸口处堵得慌。

半夜，程随安醒来，头顶上的灯亮得刺目，被炽热的光照着眼睛，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过后，她也逐渐清醒，不再分辨不出是梦境还是真实，如过年那次困惑。

因为，肖霄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自己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被黑暗笼罩的那一瞬间，深埋在记忆深刻的恐惧瞬间将她包围，坠入深渊般窒息，仿佛回到八岁那年。

那时不会有人来，院长禁止任何人来救她，会救她的人，也只有阿姨。

这一次，不是阿姨。

是肖霄救了自己。

程随安动了动手，下一秒却是被握住，本是沉睡的肖霄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后，他松开手。

“抱歉。”

忽然惊醒，声音比平常要低沉，带着沙哑，肖霄看着程随安的双眼，不见恐惧，心想，她应该不再害怕了。

他正要起身，衣摆被拉住，不似昨晚那般拽紧，也不是轻易就能放开。

程随安定定地看着他，还是在害怕吗？亦或是其他，肖霄猜不准，沉默等待答案。

程随安垂下眼眸，两人十指相扣，这样的握法，不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