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眼见着中午马上快过去了,程万礼依旧没醒,傅清桐属实坐不住,还以为他发烧了或者身体不舒服,于是轻声细语叫了好久,才把人从睡梦里喊起来。
程万礼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被放大的模糊人脸,他揉揉眼睛,首先看清的是那双充满担忧的深沉的眼眸。
“……”
傅清桐温热的掌心抚上额头,感知了会儿温度,觉得还算正常,又问:“怎么睡这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万礼半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处在半懵的状态摇头:“没,就是困。”
傅清桐皱眉:“不能再睡了,饭还没吃。”
程万礼挂在他身上,任由着傅清桐抱他去洗漱。
“傅清桐,我好像,有点近视。”
傅清桐给他递过一块毛巾,颔首道:“改天带你去配眼镜,总是眯着眼睛看东西多难受。”
“哦……”
他们今天下午启程回江州直奔老宅,今晚零点一过就是元旦,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上次打扮成那样去见傅老爷子,本意是想树立个“不好惹”的混的人形象,好借着老人家的手把自己逐出家门,可如今……
虽然老人家上次好像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厌恶,还挺出人意料;这次过去他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发型,板板正正穿得像个人样,蓝色羽绒服加白色牛仔裤,冬日暖阳穿透树干照过来,傅清桐一低头就能看见侧脸细小的绒毛。
下了飞机,程万礼催着他赶紧过去,程维维和程三百还在没完没了折磨傅老爷子,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兼俩魔丸的亲爹,他觉得总折磨老人这事不太道德。
车子刚停下来,程万礼还没来得及迈进院子就险些被两只飞天大野猪撞死,差点血溅三尺当场命丧家门。
简直恐怖如斯——说的是俩孩儿的体重。
“万礼来了——快进屋,别冻着了!”傅老爷子站在门口吆喝,王管家很自觉地去接傅清桐手里的补品和礼物。
程万礼迎上前喊了句“外公”,老爷子喜笑颜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及其不悦地瞪了眼傅清桐:“瞧瞧这人让你养的,怎么看着比上次来还瘦?”
有了王管家帮衬,傅清桐终于空出两只手来,结果转头又被自家亲外公扣了顶天大帽子。
程万礼看着傅老爷子手里蠢蠢欲动要抬起来的拐杖,赶紧抢话,生怕晚一秒那根拐杖就落到傅清桐身上:“外公,您别怪他,是我自己不长肉。”
傅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又笑眯眯拉着程万礼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说:“知道你们今天要来,外公特意让人给你做了鱼,等会多吃点……”
傅清桐坐他旁边刷新闻,老人家越聊越上头,直接拿出一本相册塞到程万礼手里;程万礼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傅清桐的照片,各个年龄段都有。
程万礼来了兴趣,傅清桐在公共场合都很少留下照片,他还以为这家伙不喜欢拍照;粗略扫一眼这相册的厚度,至少几百张照片是有的。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人,指着那张已经有点发黄的旧照片调侃:“傅清桐,你小时候穿开裆裤还蛮可爱的嘛。”
“……”
傅清桐嘴角很轻微地抽搐了下,按住程万礼的手,说:“别看了,后面没什么好看的。”
他越是不让看,程万礼越是好奇:穿开裆裤都让看,后面有什么黑历史是比这还逆天的?
程万礼牵着他的手咬了下虎口,在皮肤上留了半个明显咬痕:“不行,我就要看。”
“……”
傅清桐脸色不太好,匆匆撂下句话说有个电话要接便几步迈上楼了;他刚躲到楼上,楼下客厅准时传来一阵爆笑,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放肆的笑声,那笑声的主人笑了足足三分钟才堪堪止住笑声——笑得太猖狂,被口水呛到了。
程万礼看着那几张非主流照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见那照片里的人染了一头非常张扬的海王红,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牛仔服,脖子上挂了个十字架项链,十分臭屁地坐在草地上蔑视镜头,嘴里还叼了根没点的烟耍帅。
这照片里的人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左右的样子,半大的小破孩青春叛逆期追赶上时代的潮流,给自己弄了身十分中二的穿搭;看这身行头,顶着这样一张桀骜不驯又欠揍的脸,高低得是个混混帮头目,动动手指就有一群小弟上来点烟扇风披外套。
程万礼继续往后翻,发现傅清桐这骚包不仅染过红色,蓝色紫色香槟亚麻色更是一个没落;他还翻到傅清桐和顾怀瑾的一张合照,俩人脚踩滑雪板,身着深色滑雪服,带着护目镜碰拳,两颗脑袋没一个是正常发色,浅金色和银白色在滑雪场夺人眼球的程度不相上下,谁也没比谁低调到哪去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万礼乐得整个身子都陷进沙发里窝着,他就说刚才傅清桐的表情很奇怪,原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忍直视。
楼上,傅清桐捏着手机倚在楼梯间,伸手用力搓了把脸,长叹一声。
出差一走了之躲一阵子?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笑就笑吧,有益于健康;而且他家阿礼,笑声挺好听的。
程万礼翻到后面,发现傅清桐上了大学就正常许多了;那个时候就很少拍照了,不过每年还是有一两张照片存下来;直到四年前到现在才彻底断掉。
“啧。”程万礼合上相册,又非常不舍似的翻回那几张非主流照片,咔咔咔全都拍下来存到手机相册里,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还给傅老爷子,发消息给傅清桐让他下来吃饭别躲着了,又小声嘟囔一句:“臭屁,不过……倒也看的过去,比小时候可爱多了……”
傅清桐半天没下来,还是程万礼上去找他的。
这家伙猫在楼梯间,见他来直接从后面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人出声。
程万礼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觉得还是以前那个他更鲜活一些。
青春,张扬、肆意,那是独属于少年的心气。
非主流也好,别的也罢;不论怎样,那都是傅清桐三十年人生不可多得、可以称得上难得珍惜的青春和回忆。
程万礼见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再仔细一看:哦豁,耳朵红了。
他打开相册,把那些照片放给傅清桐看;傅清桐微微侧过脸去,不自在地说:“你……拍这些做什么……”
程万礼一遍又一遍翻看那些照片,微弱的手机屏幕自下而上映着他略带苍白的面容,“还能为什么,因为上面的人好看呗。”
“丑。”
傅清桐第一次反驳他。
程万礼挑眉,慢吞吞“啊——”了一声,“我的眼睛就是尺,我说好看就好看。”
小坏蛋依旧嚣张,霸道至极。
“怎么着,你有意见?”程万礼呵呵一笑,那语气里明明满是威胁:“小、傅、同、志!”
傅清桐上前拥抱他,嗅着程万礼身上好闻的沐浴露清香,哄道:“程大人说一不二,小的哪儿敢啊。”
他们家都他最大了,那肯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