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晚自习之后，姜榆和陆悠游的关系似乎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姜榆像是彻底想通了，路上遇到陆悠游会主动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喊一声“陆悠游！”；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也会很自然的问起“你们班下节什么课？”；甚至会在程言不在时，拿着数学试卷，来找他讨论最后一道大题。

最开始，陆悠游简直受宠若惊，每次她主动打招呼，他心底都像炸开一朵烟花，连孟霏凡都觉得他俩进展简直神速。可渐渐的，陆悠游品出点不对劲来。

这份“友好”太纯粹，太坦然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和看李盈莹，看程言，甚至看孟霏凡都没有什么区别。那层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独属于他的、带着那么一丝丝羞涩和躲闪的“粉红滤镜”，好像被她亲手摘掉了。

比如现在，姜榆正远远靠着后门向他招手，一边和程言聊天一边递给他一袋巧克力。她靠得很近，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手臂。若是以前，她绝不会离他这么近。

“谢谢啊！”孟霏凡看着桌上的巧克力，对姜榆说。

“没事，就是给你们带的。多谢你们的帮助。”姜榆笑着摆摆手，她最终还是学了艺术。在这之后，姜榆的数学成绩突然变好了，倒不是一下能考到120，而是逐渐在和均分靠拢。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感谢，只要她来，就会给他们带点吃的，有时是巧克力，有时是饼干。

“借了陆悠游的光了这是。”孟霏凡故意说。

“怎么会，还有程言的。”姜榆继续说，“主要每次来都碰上你，啥时候你不在我再来。”

陆悠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宁愿她向以前一样，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慌张的退后半步，至少那样能证明，他的存在能扰乱她的心跳。

“不用太感谢我。”以为陆悠游不说话是有些不好意思，姜榆拍了拍陆悠游的肩膀，故意说“下次请把解题过程写的再清晰点就好。”

“你们班英语上到哪了？”程言问，“我英语书今天没带，借一下你的书。”

姜榆比了个ok的手势，俩人并肩一边聊天一边往六班走去。

陆悠游看着她背影，那句“我请你喝饮料。”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明她变得更主动了，明明他们说话的次数变多了。可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叫“姜榆”的关卡，攻略难度不降反升呢？

姜榆把陆悠游稳稳的放在了“好朋友”的位置上，笑容满分，态度满分，却不动声色地，在他面前拉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她向前走了一大步，走进了他的安全区。

却也向后退了一大步，退到了一个让所有暧昧都无处遁形的，名为“好朋友”的绝对领域里。

陆悠游不想这样。

陆悠游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太阳懒洋洋的才升到一半，却已晒的塑胶跑道比平时软了好几度，大喇叭里呲呲啦啦的是学生会念稿子的声音，时不时还混入一些周围人的呐喊，好不容易盼到的运动会，不管参不参赛，大家都暂且忘了教室黑板上写着的数学学公式，以及才结束不久的月考。老师们坐在树荫里闲聊，偶尔走进学生堆里，假意呵斥成绩吊车尾的“还在看闲书”，学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着八卦，连带着保洁阿姨们都带着草帽坐在通风的台阶上，用着方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能从笑得合不拢的嘴上看出些幸福的意味。

陆悠游小声哼着歌，拿着从小卖部刚买的水走向操场。真安静啊，他想，教学楼一个人也没有，连吹过来的风都凉快了。一瞥眼，看到琴房里有个人在伸懒腰，还一边左右晃着脖子。陆悠游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想起家里楼下那只总在草地里晒太阳的流浪猫。

为了通风，姜榆把琴房的窗户都开着，只拉上了窗帘，留了条小臂宽的间隙让微热的风能够吹进来。姜榆揉了揉脖子看了眼手表，差不多该检录了，她站起身又做了几个“体侧运动”，这时广播里开始播报男子100米晋级名单，她下意识的竖起耳朵，在听到“高二三班陆悠游”时，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一回头，姜榆吓了一跳，陆悠游站在窗边也被姜榆吓了一跳：“那个，我...我正好路过...”陆悠游不知道为啥有点磕巴但他又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此时的姜榆和平时很不一样，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刚睡醒的柔软。他看着眼前微微皱眉的姜榆心想，好安静，我是不是还得再说点什么。

“这个...这个给你。”陆悠游慌乱地把另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出去：“没开过的。”又补了一句。

“没事不用的。”姜榆弯腰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我带水了。”

冰凉的瓶身，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小卖部买一送一。”陆悠游小声飞快的说完，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借口拙劣的让人脸红。他把那瓶还在淌着水珠的冰水放在了窗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榆看着他走远，把琴房钥匙放在音乐老师办公室门口，路过卫生间时不自觉地走进去照了照镜子，内心默念：不要有压痕不要有压痕不要有压痕。还好，只有前额一点浅浅的校服印子。姜榆一边揉着那道不深不浅的红印，怀里抱着两瓶水，往自己班的座位走去。

“怎么才来，水呢？”孟霏凡看着陆悠游低头走的飞快，帮他把座位上的校服外套都拾起来，等着他坐下。

“就买了一瓶。”陆悠游说，“中午请你吃饭，什么时候结束？”陆悠游有些心虚。

“马上，女子100m跑完，还有个教师的项目结束，上午就结束了。”孟霏凡拿过丢在一旁的检录册，说：“欸，姜榆好像报了100m，4*100也有她。姜榆原来这么热爱班集体啊？”

“他们班没人了。”程言在一旁坐直了身子。

“马上要100了吧。”孟霏凡顺手接过陆悠游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把剩下的一半喝了。

陆悠游看向六班，姜榆正巧刚回到班上，把水瓶放在地上，正脱着校服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