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裴含章的病症周明婉了然于心,就差翻医书确认,然后对症下药。
周明婉临走前嘱咐他:“含章,晌午饭弄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回家一趟。”
“明..咳咳..明婉姐,无需麻烦。”没等裴含章出言挽留,转眼不见周明婉人影。
裴含章恨自己不争气,他那夜着单衫抄书,沉浸抄录文章,忘关窗受了夜风。次日清晨,他流涕,头晕间或咳嗽不止。
屋舍的环境因长久无人居而荒芜,庭院杂草丛生。
屋内的椅子和桌子无可避免被覆盖厚厚的灰尘,蛛蝥悄然攀爬屋檐墙角,张织着天罗地网。
自卢崇逝世后,周明婉深陷哀痛而无法自拔,再没有心思回娘家打扫整理。
周明婉环望四周,目之所及的熟悉感令她心头酸涩难抑,脑海反复回想未出嫁与父亲一起生活的场景。哪怕母亲早逝,独有父亲陪伴她长大,她亦深感幸福,从不认为自己与别人有所不同。
她常年需喝药治病,救治她的几种药材并非随处可见,需要去县城药房买,价格高低各不同。
周郎中靠给他人治病救命赚来的散碎银钱用于给她买药续命,时间及银子全搭进她这个无底洞。导致他翻修屋院的计划一再推迟,泥屋稻草搭建的房子多年不变。
周郎中为自己的女儿操心了一辈子,百般筹谋规划抵不过老天爷漫不经心的拨弄。
如今徒留周明婉携腹中孩儿度日。
不知是否因浮尘入眼,周明婉眸中泛起一片水光,视线中的木窗,木门以及熟悉的摆设布局模糊不清。
此刻的她如受了满腹委屈的小孩归家,对外的冷静镇定全然卸下,肆意倾泻自己的哀痛。
“明婉姐,别难过。”裴含章弯膝半蹲着仰面看她落泪。
周明婉哭得正起劲,没成想裴含章会出现,抽噎道:“你...你怎么...来了。”
裴含章忍住喉间痒意,讲明缘由:“我见你久不归家,特来此看你。”
周明婉幡然记起此行目的,她慢慢擦拭泪珠,哭腔浓重:“抱歉,我很长时间没回来这里,有些触景生情。”
周明婉情绪逐渐恢复稳定,裴含章松了口气:“不必向我道歉,此乃人之常情。”
“我忘记找药方了。”周明婉欲起身,猛地站直使她头晕目眩,下意识找东西扶。
裴含章见她情况不对,当即伸手扶她稳坐椅子,他神色紧张:“不急,明婉姐你先缓缓。”
裴含章暗自打量时过五年没有进过的屋舍,正堂空荡荡的不见亡故之人周郎中的牌位。
他眼眸里的疑惑显露,周明婉看穿他心中所想,讲明原因:“我爹留有遗言,只能去他坟墓前祭拜,不许在家摆牌位。”
周郎中非常了解周明婉,深知他的离世无疑是对女儿的一次重创。
为避免她日日夜夜面对他的牌位伤怀,他临终前特地留下一句遗言,不能将他的牌位摆放家里,仅允许她和卢崇逢年过节到墓前祭拜。
裴含章聪明过人,不消多加解释他立马醒悟周郎中的用意,宽慰道:“明婉姐,过几日我同你一块去拜祭周郎中。”
周明婉咬唇思忖:“我爹说逢年过节方可看他。”
裴含章耐心开解她:“今时不同往日,你怀有身孕的事理应告诉他,加上你我成婚的事更该亲自向他表明境况。”
“也好,届时麻烦你陪我上山一趟。”周明婉转念一想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都没能给爹上柱香告知他一声,实为不孝。
“不必客气。”裴含章开玩笑,“若我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他也好托梦提醒我。”
周明婉深知他的恩情:“含章,你无须妄自菲薄,想必我爹亦感激你三番五次助我逃脱困境。”
“咳...咳咳,举手之劳而已,明婉姐何必时刻挂怀。”灰尘引裴含章止不住咳嗽。
“这里浮尘太多,你先出去。我来找东西就可以了。”裴含章抚胸连咳惊醒周明婉。
裴含章领情:“咳咳..咳,既如此,明婉姐我便在外候着。”
庆幸的是周明婉出阁前时常替周郎中打理医书资料,她对其归放的位置了如指掌。
“我找到了!”一盏茶的功夫,周明婉拎着一本医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