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苗翻了个白眼冷笑:“嗤,卢山你就这点窝里横的本事。”
“你,不知死活的悍妇。”卢山猛地用力踩她撑地的手掌。
“爹,爹,你别这样对娘。”卢丫尖叫着跪地拼命拉拽卢山的小腿。
“爹,娘!”卢安闻讯而至,奋力扯卢山胳膊,令他一个踉跄撤脚。
马苗手背血肉模糊,泥土混杂,卢安费尽力气扶她回主屋:“娘,来,我扶你。”
“儿啊,我的儿。”马苗粗糙的掌心慢慢抚摸卢安的脸庞,“你是娘唯一的盼头啊!”
“娘,你好好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卢安小心翼翼地放她侧躺床榻。
“租不到地,没有钱,你那没用的爹就要去服徭役。”马苗碎碎念,“可怜我儿尚未及冠就要接下你爹的担子。”
“娘,我已经十七岁,一膀子的力气正没处使。”卢安夸下海口,握拳捶自己的上臂肌肉。“种地难不倒我。”
“我儿受苦了!是娘对不住你。”马苗泪痕蜿蜒,“只恨那丧门星跟裴家竟铁石心肠到此地步,不给我们卢家留条活路!”
“娘,你放心,我定不轻饶他们。”卢安心中怒海翻腾,恨意凛然。
满室怨愤被卢丫打破:“娘,我来给你洗干净伤口好擦药。”
卢安呵斥:“慢的要死。”
“呼,娘,我先拈出泥石渣。”卢丫耐心地挑异物,又浸湿毛巾拧干,一点点擦拭伤口。
“嘶。死丫头,动作轻点,你想疼死老娘啊!”温水触碰伤口带来一阵痛感,马苗眼刀朝她一刮。
卢丫劝慰:“娘,你忍忍,不处理好会更难受。”
清澈的水盆逐渐浑浊,血水随毛巾的起落泛起波纹。
好不容易弄干净伤口,卢安抢过卢丫的药膏:“粗手粗脚的,走开,我给娘擦药。”
“你看好你弟,这里有你哥!”马苗为卢安突如其来的懂事感到欣慰。
“诶,我这就去。”卢丫捧着水盆摇摇晃晃出门。
马苗:“终究还是我儿卢安晓得疼娘。”
破败不堪的庭院空空如也,早已不见卢山的踪影,小弟卢康安安稳稳在厢房酣睡。
待马苗熟睡,卢安悄悄合上房门,进厨房就着清汤寡水草草扒完饭,碗箸往灶台一撩,没理会卢丫的询问,直奔外面。
裴家,周明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总觉得小腹闷闷的不舒服,心直打鼓,生怕孩子有丝毫差错。
她披上外衫敲响裴含章的主屋:“含章,睡了吗?”
“吱呀!”穿戴齐整的裴含章敞开门,“明婉姐,怎么了?”
“含章,我..我肚子疼。”周明婉手捂着腹部,神情哀切。
裴含章瞧她脸色泛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明婉姐,我这就去喊铃医,你先进我屋等。”
来不及顾及男女之防,裴含章让周明婉平躺在他的床榻,顺道盖上被子,他拔腿就跑。
万幸,槐花村的铃医在家,裴含章提着重重的医箱,搀着他快步流星地赶路。
铃医是年过六旬的老者,粗喘着气:“秀才,裴秀才,老朽腿脚不便,烦请你体谅。”
裴含章知道他的意思,奈何他十分忧心独自在家的周明婉,他干脆把体型瘦弱的铃医背起来跑。
到家后没等二人缓过气,裴含章敲了门示意主屋里的周明婉,直接推门而入,只见她双目紧闭额头冒冷汗,蜷缩着身子。
“呦,我看看,我看看。”铃医小步快跑上前,“裴秀才,拿我的医箱来。”
裴含章按他的吩咐连忙打开箱子,铃医取出一根根长针慢条斯理地扎进周明婉的手。半息功夫,她长睫颤抖轻轻睁开眼。
“周娘子你陷入昏厥,老朽唯有以针唤醒你。”铃医慢腾腾地抽取银针,“你既醒,我便为你把把脉。”
周明婉虚弱道:“有劳您了。”
铃医抚着长须诊脉:“周娘子,你受了惊致使胎气大动。我开几副安胎药给你,这几日切记卧床养胎。”
“多谢,我定谨遵医嘱。”周明婉后怕不已,又想起裴含章咳疾刚好,流涕的情况却迟迟未愈,“铃医,劳烦您给他诊脉看看可有何不适。”
“年轻人身强体壮,一路疾跑,我一把老骨头都快颠碎了。”铃医不由裴含章推拒,麻利的抓住他的腕骨,“他就是风寒的未褪,无需吃药,注意作息规律多喝热水,不消三日便好。”
往常的诊金只要十五文钱,但裴含章自知深夜搅扰,心底过意不去,遂添上另外五文钱:“多谢铃医,今夜多有打扰,诊金如数奉上,还请您过目。”
“嗯,老朽就不客气了。”坦坦荡荡收下钱的铃医顶着微弱的油灯颤颤巍巍的包了几包药,随即收拾东西肩负医箱。“裴秀才,待会你记得煎一副药给周娘子睡前服用。”
裴含章跟上他的脚步,铃医头也不回的挥挥衣袖随性道:“裴秀才留步,老朽自个儿回去即可,你还是照顾周娘子吧。”
“月黑风高,铃医慢行。”话虽如此,裴含章坚持送他出院外,目送着他渐行渐远。
万籁寂静的月夜,从远处遥遥传送来鸮啼,树木飒飒作响。满腔愤恨的卢安一路狂奔,大力拍打刘家院门。
“谁啊,是哪个瘪犊子三更半夜不睡觉敲我家门。”被吵醒的刘三狗睡眼惺忪的搬走木板敞开门看清来人,惊叫道,“卢安!!?”
“老三,谁啊?吵吵嚷嚷的。”刘二狗袒露半身,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卢安!你怎得突然来了。”
“二哥,我答应你,那事我干!”卢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刘二狗的困意全部驱散。
“来来来,我们进屋说。”刘二狗探头探脑往外面张望,趁着没人连忙拉卢安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