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还早，偶有微风拂过，葡萄藤下斜落的细密碎影也跟着摇晃。

三两身影围坐，低语随风。

“咚”的一声，一桶水在跟前落定，水面翻涌，扬起水波又落下，平静舒展开映出一张清丽面容。

禾穗垂着眼，手中摘着菜，在这片刻静默中开口。

“禾记如今越来越好，少不了大家帮衬。”

“今日也是想和大家商量着，如今生意越发好后厨着实有些忙不过来，想问问你们的意见，可有相识的熟手……”

小食肆打理，一般都是掌柜兼顾管理账务，另还需跑堂、庖人，她如今兼顾后厨，多少有些忙不过来。

照如今，杨大姐和林湘是正式雇佣的，前堂她们俩在她也放心，那这样一来还得招个帮厨。

可帮厨不易招，需得人品好，做事踏实牢靠，能久做最好。

如今铺子热火朝天，若说无人眼红那自是不可能，还得选个放心的。

便是禾家二房在此住着，禾穗一开始也只让彭氏做些后院洒扫的活。

至于禾南歌他们姐弟，是从小被宠着惯着，没什么心眼，有心思都明晃晃挂在脸上的。如今还得住在这，倒也用不上给她使绊子。

这人选便是个问题。

“确实是个问题……”杨大姐将水桶里的水都倾倒进盆里，转过来坐下搓洗着覃，“我倒是识得一人，从酒楼里退出来的老师傅了。”

“只是，是个男子。”

铺里多是女子，灶房就那么大点地方，禾娘子一直在里头呆着，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吧。

林湘将菜板上切好的青菜往筐里堆，直起腰，“要不我往后去里头……”

帮厨不好找，跑堂却容易些。

她自告奋勇来，有了事忙倒鲜少想起从前的不快，禾娘子也是个好东家，工钱从未少过。

这次节后，还给她们每个人发了稿赏。

林湘暗自想着，方说罢，一道声音也接着响起。

“我来！”齐翩翩抻直胳膊，“我以后都来帮忙。”

几人看去，俱又收回眼，接着讨论。

“我是认真的！”齐翩翩着急了。

日子渐凉外婆身体不好，还得强撑着出摊，这越到冬日越难捱。

从前她是没法子能多干的活就多干些，紧着钱给外婆抓药，现在既然有能赚更多钱、还能叫外婆多歇息的差事，没理由不应。

“我不怕累、做事细心、还能算账，手脚也快。”小姑娘掰着手指一样样说自己的好，神情认真，“禾娘子！你不是也说，这几日我干得也不错？”

杨大姐一砸么倒是觉得可行，“我这个年纪，也早就出去做工了，齐小娘子确实勤快。”

被那双水亮的双眸盯住，禾穗摸摸少女发顶，“是，翩翩很能干。”

“但你家不是还有茶摊要操持？可是阿婆身体不好，需用钱？”

“钱我可借你，但这个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不用借，我要自己赚，不会反悔。”齐翩翩很坚决。

能靠自己挣钱，她不觉得苦。

“好。”

禾穗轻柔将她发丝捋顺，感受手下微凉，恍然觉得眼前这个有些倔强的小姑娘重叠着自己的影子。

“我答应了，不过还不够，问过你外婆的意思后，我再给你答复。”

“一言为定。”

有水珠“嗒”一滴落进水里，很快不见。

说话声再度漾开，织成一片和煦安宁。

-

阳光爬过赵家屋脊，温度落不进院里。

王烟凝站在门口，影子被拉扯成一道线，延伸过去的方向，是她住的院子。

此刻正跪着一地人影，皆垂着脑袋，脸色发白。

这皆是赵亦学派来跟着她的人，此刻衣衫破烂，底下伤口交错，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她不语，眸光一点点掠过去，定在背对着她的颀长身影上。

“回来了？”

男人转过身，他站在檐下半张脸没进阴影，瞧不出神色，泛着幽幽森冷。

“你这是干什么？”王烟凝闭上眼，额角有些做痛。

“他们没护好你，该罚。”赵亦学抬了下手，跪在地上的人起身垂着头哗啦啦退下去。

“明日，还是再换一批更有能力的人来保护夫人。”

他走近，一瞬不瞬看着她。

“是保护还是囚禁？”王烟凝有点累了，轻笑道，“第一次你说是你母亲对我动的手，可现在人都被你送走了，还有谁要害我？”

“是你怕我出门遇到危险，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我出去，寻个借口想把我困在这？”

“我是人，不是你们赵家养的玩意儿！”

王烟凝眉宇间露出不耐，并执着得到什么回答，绕过他就要往内走。

末了一边忿忿将手里食盒摔下。

“就算我好心当做驴肝肺。”

食盒扣得不严，滚出几串透亮的红果，琥珀色的脆壳砸在地上，有了裂痕。

赵亦学怔楞一瞬，猛然拉住她。

眸光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