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与穗娘划清界限,趁此机会离开,以免往后牵连到她。
在禾记那日,他察觉到那道视线,也是故意为之。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寻求旁人帮助无可厚非。不和他们正面冲突,也是对的,一纸和离书签了也不能代表什么,对他来说也一样。
将余下的一纸和离书叠起来贴身放好。
“找到后我同你们回去。”
钟司文本还犹豫。
可小姐是什么性子?说断绝关系便至今不给府中去只言片语,若是将她儿子也被逼迫狠了,那不坏事了……他倒时候若铁了心要藏,可难办。
不如先和缓着应下,后续与京中通信,若有变可即可派人来拿就是。
找个尸身,用得了多久,怕援手还未来就可启程了。
双方各怀心思,结束了一场谈话。
任洵到家时,外头夜色已深。
朦胧的灯光透过窗,笼着一道倩影,依稀传来拨算盘的脆声。
灶房里余灰烧尽了,灶上水还温着。
在庭院里水缸旁冲道凉,再端着盆来里头舀些热水,取了巾布丢进来打湿再细致地擦洗一遍。
秋日夜里风凉,他却浑不觉得,袒着上半身揉着干帕子随意蹭几遍发间水气,就弯腰去拉绳去将用了的水打满。
禾穗一出来,就瞧见这幅热火朝天、令人血脉喷张的场面。
刚泡了脚,趿拉着鞋,被冷风一滚,方才附上来的热意就被瞬间削去,她连忙将水倒了。
“外头凉,快穿好衣裳进来罢。”
留了门,将灯端到床边柜上放好禾穗就连忙爬上床。
身体底子差了些,天气稍微凉些就手脚冰凉,索性这几任洵不在,被子里备了汤婆子暖着。
高大身影自虚掩的门进来,斜落的影子折过屏风。
又是禾穗也是对他这体质好奇的很,分明光膀子在外头碰冷水,可看去却身上泛着热气,衣衫也只虚虚拢着。
浑然一个行走的火炉子。
一连几日,两人之间氛围的波动禾穗有所察觉,如今见人掀开被子上来,也忍着没像往日将手脚贴俱过去,直往里靠,顺便用脚去勾汤婆子。
却碰上一方不属于汤婆子的温热,脚腕被双手攥紧。
热意涌动,熨暖整只腿,不断蔓延。
禾穗一下被人拉进怀里。
“!”
那只手也随即撤开落上腰侧,带着被吸透热意的微凉。
整个被子里都是一股茉莉香,不分彼此。
禾穗背着身,脊背贴上来舒适的热源,整个人都被他包裹。在安静的夜里,靠得太近,近的能清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不是要冷战么?”
任洵埋在她脖颈,弄得她有些痒,禾穗睁着眼,脚还默默在边缘探索,试图找到那个汤婆子。
他怔了片刻,“什么?”
似乎是嫌这样没法好好说话,他手动将人转过来。
禾穗只觉得腾起了一瞬又滚进人怀里,这次翻了个面。
“……”
“不是想故意瞒你,是觉得不会改变现状。”男人声线很沉,逆光下的眉眼被描绘得很深,瞳孔隐藏在阴影中。
“但既然签了……不如用上。”
呼吸近在咫尺,他轻唤她的名字,“穗娘,我们……”合离。
心在不断下沉,坠得他无法说出口最后那两个字。
“合离?”禾穗轻巧地张口,目光落在他挣扎的眉眼间。
讽刺地调笑,“你要和我说的就这些?”
落在腰间的手蓦然紧缩。
禾穗失望极了,朝夕相处这段时日,他们对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的用意她哪里不明白,不过是想独自承担后果。
什么都不说,不问她的想法,就替她做了一切决定,就是所谓为她好?那行。
她拉开他的手,“也是,我还年轻,找谁不是找,你说呢?”
“和离书他们给你了吧,你签了回头给我一份,过了官府,我们以后就互不打扰——”
话音未落,男人喉结震动,身影倾覆而来,带着将她这些话尽数吞没的汹涌。
俊脸骤然在眼前放大,眼底蕴藏的风暴近乎将他自己溺毙,却抵在侵蚀她之前,在寸许克制。
他无法想象,日后再见,她嫁与旁人,和他已成陌路。
那些相处的一幕幕,都将化为齑粉消散,再不配被记起。
他怎能甘愿。
可既然做了决定,就干脆些,不要给自己机会,也别误了她……
任洵颈上青筋暴起,眼底的火却在慢慢熄灭,他双目闭上。
后退的动作却猛然滞住。
微凉的手缠绕上来,捧着他脸侧,迎上的柔软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如水淌在唇间,他看着她紧闭的眼,手仍旧悬停着。
禾穗退开些不是很赞同,“为什么不继续?”
若说此前是潺潺流水,这次就是疾风暴雨。
本该推开她的手,将她环紧,更加紧密地贴靠过来。
两人缠做一团,恍若被彻底点燃的两根枯枝,俱迸着烈烈火星,燃烧着对方。
他眸中映着她微微发红的脸,嗓音沉得沙哑已经悬不住理智,“你会后悔。”
禾穗看见了一双被熏得稠腻极黑的瞳孔,笼子已经解开,接下来的事不用想也一发不可收拾。
“不后悔。”
她暂时也不想收拾,随心随行,谁惦记谁还不一定。她吻着他皮肤下绷起的线条,明明肤色很深却在她逗弄下也透出莫名的粉。
她衣裳只是拨开凌乱,却执拗伸手去脱任洵的。背肌褪去束缚,整具躯体彻底舒展在她眼前,昏黄烛火将其镀上一层更为野性的色彩,每寸肌肤都在随着他呼吸而涌动。
禾穗没吃过猪肉,但也是见过学习资料的,但显然光看身形任洵的学习资料就有些超纲。
此刻他倾覆下来,那双看起来冷厉线条分明的唇也顺势而下,禾穗明明此前还觉得冷,现在却觉得血液都在沸腾。
熟悉的气息漫绕周身,泛起一股湿意。
她一直知晓他鼻梁很挺,却头一回觉得真切感受到。
雪落般柔软,而又缓慢压实。他刚洗过的头发已经半干了,淌在指尖叫人想拔。
……烛火越烧越暗,只余一个指结的长度。
禾穗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过去,满眼眩光里,是他滚动的喉结,额角闪烁的汗水,最后彻底坠进那双黑得发红的瞳孔里被彻底抽掉筋骨。
手指头还是抬得起来的,隐约她记得最后任洵还替她擦了身上,搂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蜡烛燃尽的时候,她亦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