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郭六娘迎出来,“就说嘛,娘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过来!”
“今日赶巧搭了个便车,是比往日都早些。”禾穗握着郭六娘的手,笑着朝后一瞅。
车帘撩开,王烟凝扶着侍从小臂,缓步下来。
金亮的光落在人身上,一身气度瞧着不同。郭六娘辨了会儿,愣了个神,“王娘子也来了?稀客呀。”
扒在郭六娘腿后的郭小高凑着脑袋。
她还没到抽条的年纪,个不够高。眼里瞧见的是那角上银镂锡,身上套朱红鞗革,尾巴上还坠着缨穗的黄牛。
大人在说话,年纪小的自然而然注意到最适合自己的玩伴。
齐翩翩摸着黄牛顺亮的黄褐色毛发,“它很温驯,你要摸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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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晓禾穗来的日子,这月虽多添了一回,但得了信后,郭六娘就将院里都收拾妥了。
院里栽了棵银杏树,上次来开满扇,如今碎金铺一地,煌煌的映亮半边天。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树下拾叶子,捏了一把花似的在手里,不妨拈到个烂透的白果,不是谁干呕一声,另一个也有样学样。
郭六娘方端茶叶杯盏来在两人面前坐下,忽听得外头此起彼伏的动静,哭笑不得,拧着眉又起身去。
“这孩子!”
茶香静谧流淌,不等禾穗动手,王烟凝就接了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还能从容的和禾穗说起其中的规矩门道。
“小时候练的熟,都说往后嫁到婆家才能让人样样挑不出错。”
禾穗抿了一口,状似品尝良久,摇头道,“这个媳妇我要了。”
惹得王烟凝一阵笑。
午后正暖,飘进来的风还是带着秋意萧瑟,端着热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茶有了,这不得围炉一下?”
禾穗起身熟门熟路去灶房,方走到跟前,却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姐,要我说她这就是不信我们,隔几日就几趟跑的……像是怕我们怎么着了似的……”
“那货也来来去去就那么点,也不让加……我外县有个熟人人家收到价可比……不如我们自个做……”
男声后是道熟悉的女声,是郭六娘的。
“放你爹的屁去!”
“换你把下金疙瘩的母鸡放别人家去,怕是整日觉都睡不着!人家小姑娘这一道道地跑都不嫌麻烦,你倒还嫌麻烦了?”
“嫌就滚蛋!”
“……”被骂了一通,那男声不吭声了。
郭六娘往外走,嘴上不停,“东西都是人家的,不过借咱们地……长工的钱也掏了……上上下下该操心的都是人一人操心,你以为这容易啊?”
“你还真有那个脑子,这庄子早就姓郭了……”
正说着一转脸差点撞上一人,她声音一顿,“禾娘子怎得出来了?”
“人我都教训过,这还有些点心正要拿过去。”
禾穗应声笑了笑,“小孩子玩闹没事的。”
“我想来抬个炉子,正好烤些果啊糕的吃点。”
“好啊!还有好些橘子杏的。”
……
炉火燃起来,上头落着小炉,王烟凝的那壶茶已经喝尽了。
待炉上水煮沸,杯盏里,完整的半圆橘皮底下扎了孔,用削干净的小木棍支着,里面成装满茶叶。
郭小高警惕地守着,看齐翩翩将热水注入进去,眼看水位高涨,连忙喊道,“好了好了!”
“小心点使。”郭六娘在一旁看着她们,手里攥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嗑着。
用铁钳拨弄炉子边缘围着的几个橘子。
有青皮黄皮,在高温下,焦香和柑橘清冽的香味碰撞,弥散在整片空气里。
午后沐浴阳光,围着炉火,此刻心里无比平静。
一道焦香猛地将她拉回来,禾穗回过神,翻动着夹子,自另一个凑活当锅的小炉里,夹起一块鹌鹑。
油亮亮的外皮酥脆,带着浅浅焦香。
“嗯,回个锅更香了。”
一块入嘴,剩余夹起来往几人面前小盘里放。
“来一块?”
临时拖来的小木桌上摆了好些,烤橘子烤果干,如今肉也有了。
齐翩翩两人的特制橘香茶也泡好了,推到几人面前,卸了炉子又干脆拿筷将蒸饼一串,悬在炉火上烤起来。
最后吃得满嘴焦黑,也是好吃的。
吃喝过后,禾穗和王烟凝留下来,早就玩熟的郭小高带着齐翩翩要去外头转转,被郭六娘阻止,坐在院里交换禾记的卡片。
听她声音严厉,禾穗想起她们来时庄上的警惕,不免问起。
“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