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悠远,又悻悻落在那空碗上。
你说这么好这东西,到底是谁想的呢?他陡然站直。
方才拆开来见那油纸内里一个小印,那字他认得是个“禾”字……
同一片夜色下,临时搭建出的布棚子内点着烛火。
晅仓县令局促得沾着稀墨,圈上几字,在赈灾账目上落下一行瞩目浅灰。
“即食汤饼,风味甚佳,便民利众,宜广推行。”
罢了再看量已不多的汤饼,摸出仅剩墨条,磨了又磨,新拟一封文书。
——敬呈州府大人钧鉴
……
柳河镇
自救灾粮送去已有大半个月了,禾穗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窗棂。
直至瞧见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她坐起身。
来人可不就是高县尉和他好友邱廷,还未近便听得高县尉遥声。
“禾娘子大喜!!”
待走进,看高县尉浑身喜气,禾穗也不觉唇边带笑。
“有裕州奏章转呈中书省,户部勘验却有其功,诏令已经下来了。”
“衙门外正张贴告示,我这便来口传。”
“劳烦大人亲自来。”引着人来里头坐下,禾穗看茶。
跟随地邱廷摇摇头,打趣着一本正经背道,“确实是大人喽……临机善断,功在赈济,着县尉高承,即升任平州参军。”
禾穗:“那可正要贺喜高大人了!”
县尉到州府参军可是连升两级。
看好友打趣连禾娘子也跟着恭喜,高承亦有些赦然,“行了行了,这不是来贺禾娘子的。”
他小心将文书,或说是卷轴递给禾穗。
此类公文一式两份,皆由专人手写誊抄,一份官府存放,一份颁给本人。不同给官员的任命,算是另一种的官方凭证表彰。
禾穗原以为只有电视剧里能瞧见“接旨”这一幕,忽然联想觉得手中有些沉甸甸的。
浅黄杨木的轴头,触手微凉光润,工整朴素,系着绳。缓慢展开,手下纸张厚实坚韧,有些微黄落着清晰的纤维纹理。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由高到低交错的墨痕,各具风格、大小不一的签字,再往才是一行行密密麻麻却工整如机器的楷书。
“民女禾氏穗娘,克己为公,献技救灾,赐'慧敏安人'之号,准其门庭悬匾,彰其义行。特许其家,依此'速食汤饼'之法,于大昭境内营造售卖,供应官办驿站、边军干粮……五年之期,以示酬功之信。”
禾穗看到这眼睛已经顿住,再瞧不见后面了。
“这日后岂不是不愁卖了……”
高承乐呵呵地,“何止呢,匾额不时也该到了,娘子往后都不用愁了!”
话音方落,外头亦响起恭贺声。
“恭贺高大人、禾娘子了!”
“是啊是啊此前一说救灾我可没藏着掖着。”
“去你的你当时人都找不着……咳咳,禾娘子啊,如今褒奖下来了,此前说凡捐粮者,往后速食面推广这个优先合作……”
此前粮食紧俏,富户粮商都把着粮食在手里不肯出的,要做速食汤饼光有技术也不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说是捐粮,买面的银子也未短。现在找来倒快,高承心下冷哼。
也是多亏禾娘子,以什么“速食面技术合营”为筹,当着人的面说尽了这面的好,往后的长远发展,最后还是贺、李两家带头捐粮,这些人才陆续跟着松口了。
这转眼一看,还真和朝廷搭上了,嘴脸变得也快。
突然间一道接着一道,乘了道太过顺利的东风,禾穗也没料到真拿到了军需,脑子还需缓缓,再细细考量理出契书来。
如今太顺,和利益并存的是风险,就像是至于风口之上。
不仅是事,对人也急不得。饼做大了,想掀摊子的人才能掀不动。
店内女子若定山石般静立着,并无半分刻意抬高挺拔,却姿态舒展,透出的镇定从容,叫人不敢小觑。
那双温温柔的目光似深潭,一一略过众人,平息骚动。
“我当日说的话,自然作数,只是如今一下接到太多事,还得时间理清。”
她话音刚落,就有不好的声音扬起来,“等什么,不会是要跑吧!”
禾穗目光精准落在那一句话毕,就退入人后的身影上,“刘掌柜,捐粮时,我没记错的话你只出了半石长虫的麦面吧……”
众人顺着看去,一时间没了遮拦,又被禾穗如此明白的点出来,那刘掌柜脸色有些发青。
受不住那些鄙夷目光,缩着尾巴逃了。
禾穗掌控着场面,清了清嗓子拉回众人视线。
“这匾不也还没挂呢,待整理妥当,我自请各位来聚。都是柳河镇的乡里乡亲,做生意么,都图的是财,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过这既然是利益交换,自然也是等价的,像是李家公子出了三十石,同半石虫面的刘掌柜,自是会有所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