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是面上过去了,事依旧在。
便是他们里头最小的那个也察觉出不对,轮值总排了他们几人在最寒苦的隘口,平日按部就班可到了他们清点粮械偏出岔子。进军营没几日吃得罚比饭还多。
直到围剿流寇中了埋伏,山坳里血腥气混着冷渗进骨头缝里,他贴身衣物夹层里的那些扁污的油纸包里救了不少人,拖来了援军。
军中赏罚分明,冯校尉先是贪功冒进,后又弃同袍而逃,甲胄尽除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受了三十军棍。
溃乱之际收拢残兵,稳住阵脚,冷静施救的是任洵。
军帐内,听完回禀,节度使指尖捻着送来的空空如也的油纸包。
帐内安静,只余炭火轻响。
“临危不乱,德义忠信,是个实干之才。”
“确有些巧思。”他抬起眼,看向下首恭立的任洵,语气听不出波澜,“听说这些都是你妻子禾氏所备?”
此事入军营时便漏了,只能如实说。
“回节帅,正是内子。”任洵声音沉稳,却没打算多言。
参军思索着,接过油纸包,隐约残留的清冽气息冲进鼻间,锐利得直灌他颅顶,连日议事的疲惫也短暂一清。
“天高苦寒,将士易乏,这里头冰片提神,盐糖块多半是反复熬制。虽看着这一点份量,却着实能用许久,这才能在要紧时刻得续生机。你娘子心思灵巧,这甚好。”
想到此前营中的消息,他不经意问道,“如今军中推崇的速食汤饼,也出自她手?”
“是,内子好庖厨便琢磨了些,算不得什么。”
参军不再多言,节度使指尖点着桌面,缓缓停下。
能做出惠及三军之食,而今又制出这些,此女堪用,三娘不是正愁如何讨长公主欢心么。
“擢升文书不日便会下达。此外,尚有一桩私谊相托……”
擢任洵为队正后,提拔的文书和临近年关的赦令一并下来的,还有一份邀约。
想至此,烛火摇曳。
暖光充盈的屋中,任洵放缓语气,面上有些凝重,“节度使家中有一女,见诸般珍馐皆难动筷,人眼见消瘦。知你巧思善制,有意接你进京。”
“一则入府为其调理,二则与军队快食的巧思可整理做册,好呈报朝廷。”
任洵俯身靠近些,他攥紧了禾穗的手,“这事怪我。”
“不过,此事无关公务,纯属家事相邀,若你不愿我便寻理由拒了。”
“真的?”禾穗歪着脸瞧他,唇角不由勾起来,抽出手来,“你如今不过管五十来人的小小队正,节度使说是家事不曾强迫,可你在他手下做事,当真拒了也无事?”
任洵确实想过这些,有一番思量,坦言道,“若是因着面子借故惩戒,不算什么大事,既身为指挥使断不会长久为难一个小队正。”
“可要他因此就翻了脸,再听不见旁的,多半与冯校尉无异,那便不值得我全心为他效力。”任洵眸光笃定,烛火曳在他眸中,如淬火的星子,“天地之广,何处不能建功立业?”
禾穗听得心下了然。
“你既都如此说了。”她拍拍衣褶起身,“我便也顺应顺应心意。”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