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桐和李泊谊为期第二长的一次冷战，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那期间她们错过了彼此的录取通知书，错过了高考后人们口中几乎是一生里唯一一段真正自由的时光，错过了大学开学的入校报到、宿舍分配。

陈思桐如今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非常可惜。

在听见李泊谊对她说“我是想去你家看看”后，陈思桐沉默良久，换作从前，她这样一声不吭，李泊谊也就知难而退了。

可是，现在的李泊谊没有，她甚至很坚定地锁定着陈思桐的眼睛，仿佛无论可以还是不可以，都要看着陈思桐的眼睛得到答案。

“我家……”

其实陈思桐并不排斥带李泊谊回家，但她想起来，洗过的生姜毯正挂在进门后最显眼的阳台上，已经晾干了。

如果这个时候带李泊谊回去，必定会被看见，她……想想就尴尬。

“陈思桐。”李泊谊出声，“我是不是说了一句让你很为难的话。”

这声音又轻又柔，在陈思桐耳里变得十分难缠，她以前就抵挡不了这样的李泊谊，看来现在也还是老样子。

比起尴尬，她大概更不想看见李泊谊在她面前失望。

于是“我家”后面的半句不是婉拒的借口，变成：“没有，只是最近忙，我家有点乱，你要是不介意，我欢迎。”

李泊谊脸上露出笑容：“谢谢。”

这个时间还有公车班次，巧的是，和两人从前去高中念书的路线差不多。

她们等上车，一前一后刷码，在稍显空荡的夜晚车厢内响起“嘀”、“嘀”两声。

陈思桐在朝车内走的时候，经过几个空置的单人座，步子稍微放慢了几秒，她的理智告诉她，如果不想接下来全程都跟李泊谊坐在一起，她这时候找个单人位落座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为什么我的脚自动走到了这里来？

双人座的第一排，陈思桐安静地坐了进去，靠近窗户。

李泊谊随后很快地在她身边坐下，看她，说：“谢谢你——”

“不用。”陈思桐固执地望向窗外，“不是给你留的。”

“嗯？我是想说谢谢你带我回去。”

“……”陈思桐扯了扯嘴角，憋出一句，“哦，不客气。”

车辆重新启动，走完宽阔的大道，拐入一条路灯渐暗的单行道小巷。这条小巷两侧都是银杏树，地上落满金黄的叶。

陈思桐瞥着一片片转瞬即逝的落叶，心里想起高三那年，她跟李泊谊走在这里，随手捡起的两片叶子。她后来带回去学网上做了书签，至今都保存在她的一本书里，不知道李泊谊的还在不在，可能早就不见了。

“又是冬天了。”李泊谊忽然在她左侧开口。

“嗯。”陈思桐没转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的书签还在吗？”李泊谊问。

陈思桐本在放空的双眼瞬间聚焦，她有些不信地冲玻璃窗眨了眨眼，才转头看向李泊谊：“……书签？”

“啊……”李泊谊看着她，笑容勉强，“看来你不记得了，高三那年，十一月初的样子，我们在这里捡到的两片落叶，你做成书签，给了我一张，然后自己也留了一张。”

陈思桐双唇微微张开，她看着李泊谊的眼睛，半天没有接话。

然后车子走完了这条小巷。

明亮的街灯再次从窗外照来时，陈思桐一手环在身前，一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鼻尖，半张脸被照成暖黄色，看上去在思考着什么。

李泊谊则是垂着脑袋，不断转着手里的手机，表情有些失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车子快要到站，最后一个十字路口，陈思桐才突然吸了吸鼻子，把手从身前垂下，搭在腿上，交握，平静地表示：“其实我以为是你不记得。”

陈思桐认为过去她跟李泊谊的友情浓度存在一个明显的分水岭。

就是高三那一个完全没联系的暑假。

那之后，她们在大学和好，可是她明显能感觉到李泊谊变了，有阵子她很失落，甚至逃避跟李泊谊的见面，以至于后来很多事情之后，她认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对李泊谊可有可无的人。

现在想来，都会觉得最后她毅然删掉了李泊谊的微信，是某种程度上的断尾求生。

不然她真是要痛死了。

“痛”这个形容词大概听起来有些矫情，可陈思桐实在想不到别的更贴切的字。

李泊谊听见她的话，表情又明显变得非常诧异，皱眉问她：“我不记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长大了呗。”陈思桐笑了笑。

李泊谊显然不理解她这个答案。

车子到站后，李泊谊先起身，走在陈思桐前面，站在水泥地上后，还转身来伸手给陈思桐，一副想要扶陈思桐的样子。

但现在不是雨天，地面也没有积水。

陈思桐更不是一个下车还要抓住别人的手才敢跳的小孩。

她无视了李泊谊的动作，很平稳很成熟地迈下了车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