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挽起江逆雪的手臂,提了提菜篮:
“回去帮我洗梨去核,你说……我们用蜂蜜还是冰糖熬梨膏?”
“蜂蜜吧。”江逆雪接过篮子,“岳父近日胃口不错,只是饭后时常揉腹,应是有些积食不化。”
红绡笑道:“爹如今顿顿吃的比下馆子都好,能不积食吗?那就用蜂蜜。我还想腌些果脯,江逆雪,你得空再买些苹果、杏子、李子……”
江逆雪一声声应着,任由全天下最甜的人儿黏在身侧,听她说着琐碎的甜蜜。
日子暂归平淡。
晨起,他教她练剑,一招一式,苍劲有力。她指点他做花馍,引着那双执剑之手,捏出精致小巧的面花,并不时提醒:
“江逆雪,你的力道再收一收。”
午后,他潜心琢磨新菜色,她将一枚新渍的酸梅干,塞进他的口中。他眉峰一挑,却违心说道:
“很甜。”
夜里,讲故事的人已移至榻上。他轻轻环着怀中人,将江湖风云,化作枕畔低语。她静静听着,偶尔发问,呼吸渐匀,沉入安稳的梦乡。
每当此时,江逆雪吻着她的鬓发……直到将身体里翻涌的暗流一寸寸平息,方才熬过长夜,却甘之如饴。
就这样,一日三餐,一朝一暮,夫妻二人,日益和睦。
红同昌躺在竹椅上,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看着女儿武功突飞猛进,女婿厨艺日新月异,花馍生意蒸蒸日上,整日喜形于色,怡然自得。
直到都城内传出,四品武将蒋隆于城外购置宅院时,死于新宅庭院……一时间,都城上下,草木皆兵。
“我听书局老板说,那蒋将军是在新宅吩咐工匠修建庭院时,突然吐血而亡。”
是夜,红绡没有听江逆雪讲故事,而是提起近日悬案。
“关于这两桩奇案,已有人草拟了话本子,真不知会如何写……就算是厉鬼索命,他们到底做了何事?这都城里,还会有官员莫名其妙丧命吗?”
“恶疾也好,厉鬼也罢……”江逆雪轻抚过她的发丝,“旁人的因果,又与我们何干?绡儿无需为此耗神,夜里寒凉,莫要把腿伸在外面了。”
江逆雪说着,将掌心覆上将她的膝头,微微一收,拢入被中。
红绡转过身,直视江逆雪:
“我总觉得,你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肯告诉我。”
她将一条腿搭在江逆雪身上,认真问道:
“江逆雪,你老实说,这些事……当真与我们无关吗?”
江逆雪望着她,喉结微动,身体略显僵硬,沉默不语。
红绡眼眸微眯:“你不对劲。”
“绡儿……”江逆雪嗓音低哑。
察觉江逆雪的手掌已顺势而上,抚在她腰间,且越收越紧……红绡猛地将腿缩回。
“你不对劲!”
她如临大敌,将自己卷进被子,转身背对江逆雪,不再开口。
身侧衾被忽被卷走,江逆雪周身一凉,在黑暗中怔怔望着帐幔,一夜无眠。
翌日,红绡与江逆雪醒馍后,正欲蒸制,院外响起“叩、叩、叩”三记叩门声,声音清晰而平稳,且间隔均匀,皆为一息。
红绡心生疑惑,前去开门。
院门大开,一身着琼琚色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走进院中。
女子目光清亮而锐利,见到红绡的一瞬,化为柔和,抱剑拱手:
“红姑娘?有礼。”
“你是?”红绡问道。
江逆雪围着襜裳,自灶台后走出,拍了拍掌间的面粉:
“不迟剑,杜飞萱。”
“杜女侠!”红绡感叹。
“红姑娘知晓我的名号?”杜飞萱眼带笑意,声音沉静,随后看向江逆雪,“盟主同夫人提起过我?”
江逆雪轻笑:“我已非盟主,杜姑娘唤我姓名即可。”
“称惯了。”杜飞萱说道,“两字变三字,麻烦。再者,江湖中并未推举出新任盟主。各大派为争夺盟主之位,至少需斗上数年。在此之前,即便他们不承认,你依然是盟主。”
“毕竟……”杜飞萱扫过江逆雪肩上的襻膊与襜衣上的面粉,弯唇调侃,“如盟主这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旷世奇才,并不多见。”
她转而对红绡笑道:“若魔教中人得见,也应收敛狂态,对夫人更敬三分。”
“杜女侠这是哪里话。”红绡略显羞赧,“我爹近来偷闲,时常不见人影,家中只有我和江逆雪,他自要多帮衬些。你既来此寻他,当有要事。我去给你们沏壶热茶。”
红绡去取茶壶,江逆雪请杜飞萱落座前厅。
杜飞萱望向院外烧水的红绡,询问:
“红姑娘是你妻子,当真不同她说吗?她并非柔弱女子,应该知晓真相。”
“岳父不想她承受太多。”江逆雪回道,“我会不惜代价,护她无忧。”
杜飞萱挑唇:“自以为是的毛病,你竟也未能避免。在我看来,她至少当有知情的权利。而你们,却未曾给过她选择。”
江逆雪沉默片刻,继而问道:“可有查出线索?”
杜飞萱神色微敛,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