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弥代时滩孤身踏上断崖时,雪夜正跪伏在边缘的岩石上,指节因用力抠着石缝而泛白。她的意识早已被剧痛搅得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可当那道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时,她还是猛地绷紧了脊背 —— 是她最憎恶的人。
雪夜勉强抬起头,额前被汗黏住的栗色碎发下,那双曾泛着碧绿的眸子此刻只剩浑浊的红,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纲弥代时滩,像头濒死却仍在龇牙的幼兽。
“雪夜酱~这么敏感呀~” 时滩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轻佻像羽毛扫过刀刃:“不过我可没打算做什么,别这么紧张嘛。”
雪夜的呼吸带着血沫的腥气,她咬紧被血濡湿的唇角,仅凭手臂的力量撑着地面,一点点坐直身体。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每动一下,内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绞痛,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是没哼一声。
时滩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痛苦,慢悠悠地踢开脚边的碎石:“倒是变聪明了。” 他的声音裹着冰碴子,笑意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知道把冲田沐司那个累赘送出尸魂界 —— 这下你的软肋总算断干净了。”
“只可惜啊,” 时滩拖长了尾音,像猫戏耍老鼠时故意放慢的爪子:“你强行动用的那股力量,本就不是你这副躯壳能驾驭的。” 他弯下腰轻嗤一声,脚边的枯叶被碾得粉碎:“灵体消散的症状是没了,可又能怎样?现在的你,不就像只被踩碎了翅膀的蝼蚁,趴在这儿,在泥里刨食般苟延残喘么?”
说完,他直起身,俯瞰着她在地上挣扎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对 “失败品” 的漠然。风卷着枯叶飞起来,掠过他的衣摆,带起一阵冷冽的笑。
雪夜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嗤笑,气音裹着血沫喷在地上,绽开一小朵暗红的花。她偏过头,碧眸在月光下亮得像淬了火的碎玻璃,字字都带着咬碎了牙的倔强:“看到…… 我没长成你想要的样子…… 很失望?”
时滩非但不恼,反而弯起唇角,墨绿色的眸子里却淬着冰,像深潭里结了霜的死水:“不,我很高兴。”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因为我想要的‘白’,马上就要到手了。”
“白” 字落地的瞬间,雪夜身后的空气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撕裂声。
那道刀光来得太快了 —— 快得像掠过草尖的寒芒,快得连风都被劈开,连她身后的枯叶都还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冷冽的锋芒已经擦着她的背脊刺来,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什 ——!” 雪夜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甚至来不及转头,就感到后背一阵锐痛,紧接着是心脏被贯穿的撕裂感。她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唇角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岩石上,绽开一朵猩红的花。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过脸,视线里骤然撞进一张与风之介分毫不差的脸 —— 眉峰的棱角、鼻翼的弧度,甚至连右眉骨下方那道在大虚之森留下的伤疤都分毫不差。
可下一秒,那缕泛着冷光的银灰色发丝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冰碴似的寒意;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正低头盯着她,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连倒影都是僵死的。
风之介的头发是灿烂的金色,阳光洒在上面时,会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风之介的眼睛是和她一样的碧绿,笑起来时,眼底会漾开细碎的光,像初春融雪后的溪流。尤其是那道伤疤,是为了护她,被虚的利爪划伤的。每次她指尖轻轻抚过,他总会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眉骨上,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眸子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里面映出的自己:“这是大虚之森给我盖的章,证明我是你的....."
不是他。
雪夜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因相似面容而起的恍惚瞬间被碾碎成齑粉。
眼前这人,不过是副偷了皮囊的恶鬼。
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心脏真正的位置?又是什么时候潜到身后的?她竟连一丝灵压波动都没捕捉到!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方才那记直刺而来的刀,明明轨迹简单得可笑,她却连侧身躲闪的力气都使不出。
【不对……是我的意志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了吗?】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岩石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能清晰感觉到四肢百骸像被灌了铅,连指尖的颤抖都透着迟滞。
“雪夜酱,才发现身体不对劲吗?”纲弥代时滩的声音像贴着皮肤的冰,他缓步绕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刀刃上缓缓滴落的血珠,突然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在刀身蹭了蹭,将那点猩红送入口中。舌尖卷过指腹的动作带着令人作呕的优雅,他才继续说道:“你以为叫谷那次注射的,只是帮你觉醒能力的药剂?”
他俯身,墨绿色眸子离得极近,能看清雪夜瞳孔里翻涌的惊惧:“真以为你在现世的残躯已经化成飞灰了?”时滩轻笑一声,指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不重启你灵魂深处的全部机能,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我想要的‘宫本’,从来只有你一个。”
雪夜的牙关咬得发颤,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分不清是痛的还是怕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失血的直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伤撕裂的钝痛——她知道,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纲弥代时滩突然攥紧刀尖,猛地向上一扬!
“呃——!”雪夜被硬生生拽得屈膝站起,刀刃搅动伤口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几乎要栽倒在地。时滩却像欣赏稀世珍宝般盯着她痛苦扭曲的脸,嘴角勾起的笑容卑劣又得意:“你那残缺的魂魄能混进瀞灵廷,能把刀宫搅得天翻地覆,甚至你那耗了三十年的任务……全是我写好的剧本!”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里裹着血腥气,像毒蛇吐信:“你以为自己在挣脱命运?不过是在我画好的轨迹里,一步一步走向终点罢了。”
“比如,你身后那位刀匠大人——”时滩故意拖长语调,看着雪夜骤然绷紧的肩膀,才残忍地补完:“阿灰,可是你和风之介当年最信任的领路人呢。”
“阿……灰?”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雪夜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嘶哑得不像人声,瞳孔里的翠绿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淹没。
时滩直起身,用指腹擦过她唇角的血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啊,计划总有些意外。没料到蓝染会多管闲事,帮你填补好了残魂——不然这场闹剧,早在你被剥离斩魄刀的那天就该结束了。”
声音骤然压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窝,像在啃咬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尾音裹着浓烈的嫌恶:“他不仅帮你填补空缺,修复了魂魄,还偷偷给你塞了多余的情感—那种会让心脏发疼、会让人变得软弱的东西……真是多此一举。”他眸子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怒意:“没有这东西,你本该是最完美的载体。现在呢?”他嗤笑一声:“为了个名字就能发疯,为了点温情就敢违抗命令——要怪就怪蓝染,你本可以不必经历跟[祂]一样的事情。”
这时,纲弥代时滩微微侧身,抬手勾了勾手指。下一秒,一把白色刀柄的斩魄刀破空而来——那是第一任刀匠的杰作,刀柄缠着细腻的白鲛绡,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它精准地刺破雪夜小腹的死霸装,刀刃没柄而入,直抵腹腔深处的灵力枢纽之一,透出后背的刹那,带起的血珠顺着刀身的凹槽往下淌,在白色鲛绡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阿灰猛地松开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骨,他盯着那截露在雪夜腹前的白色刀柄,血珠顺着白色刀柄疯狂涌出,远超剥离灵力该有的出血量,嘶吼里裹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血丝:“你要的不是她身为死神的力量吗!”
所以方才刺出那一刀时,阿灰的手腕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他甚至在刀刃触及雪夜衣襟的前一秒还在默数:心脏左下方那处汇聚着死神灵力的核心节点,只要精准刺破,就能剥离她的死神之力——他坚信这是交易的全部,时滩说过,只要取走灵力,便会留她一命。
刀刃倾斜三十度角,恰好避开要害却能彻底绞碎灵力枢纽,那角度像是在他脑海里演练了上万遍,连灵压波动的轨迹都计算得丝毫不差。贯穿身体的瞬间,他甚至能听见刀刃破开灵压屏障的轻响,干脆得像在切割一张薄纸,没有半分迟疑。
“你……要的……根本不止这些!
雪夜的呼吸骤然停滞,腹腔被贯穿的剧痛像冰锥在脏器间搅动,她猛地蜷缩了一下,喉间溢出破碎的抽气声。还没等她缓过劲,三道寒光已从不同方向袭来——
一把漆黑刀柄缠着红绳的短刀,斜斜刺入她的左肩,刀刃带着锯齿状的花纹,撕裂肌肉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死死锁着她左臂的灵力流转,切断她使用回道的可能性;另一把鎏金刀柄的长刀则精准挑开她的右腰,刀身刻着繁复的云纹,灵子顺着刀身游走,在伤口处炸开淡金色的火花,将灵脉全部毁掉;最后一把缠着粗麻绳的斩魄刀,直直钉入她的右腿膝盖,刀身粗粝,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贯穿的瞬间,雪夜能清晰感觉到骨骼被刀刃擦过的钝响,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四把刀像四根狰狞的铁桩,将她钉在原地。雪夜的身体剧烈颤抖,左肩的锯齿刀让她抬不起手臂,右腰的鎏金刀搅得她每呼吸一次都像吞着刀片,膝盖的粗麻刀则让她彻底失去支撑,唯有腹部的白柄刀最是致命,那里的灵力枢纽被彻底搅碎,每一次试图凝聚灵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腹腔里扎刺,血顺着四把刀的凹槽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血池,将地面染得发黑。
她身上的死霸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墨色布料从伤口处开始泛白,像被血水泡开的宣纸,一寸寸褪成刺目的白,与身下的血形成惨烈的对比。
“时滩!!!”刀匠怒吼着幻化出另一把刀——那刀身宽阔,泛着青蓝色的灵光,是属于他的武器。他提着刀冲向时滩,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对方衣角的瞬间,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突然横亘在他面前,边缘泛着扭曲的灵压,像张开的巨口,瞬间将他连人带刀吞噬。
纲弥代时滩打了个响指,雪夜身上的四把刀便如被风吹散的灰烬,簌簌消散。他盯着雪夜那只已然失焦的碧眸,绕到她身后,指尖捏住那截露在后背的刀柄,慢悠悠地将刀抽出,刀刃划过脏器的轻响在寂静的断崖上格外刺耳。他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啊啊,好麻烦。我说话都没人听么?不是早就说了,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他歪了歪头,墨绿色的眸子扫过雪夜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嘴角挂着凉薄的笑,绕回她面前:“怎么样?听说当年灵王大人也是被四把特制的斩魄刀偷袭的。那四把刀分别锁着灵王的四肢与灵力核心,和你身上这几把倒是异曲同工。给你这样‘神级’的处刑,是不是很荣幸?”
雪夜的瞳孔早已涣散,可身体却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动了——她抬起右手,指尖甚至没能凝聚起半分灵力,只是徒劳地想劈向那张憎恶的脸。
时滩却漫不经心地举起刚抽出的刀,利刃带起的风扫过她汗湿的额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噗嗤——”
刀刃划破空气的轻响后,是皮肉被撕开的闷响。
看着雪夜瞳孔彻底放大成空洞的圆,时滩耸耸肩,失望像薄雾漫过墨绿色的眸子:“啊呀?已经听不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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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极的石台上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腥味,混着四番队药草的淡香,在夜风里缠成一团。刑架的铁链垂在半空,铁环相撞的轻响里,二番队的队员已如墨色剪影布控四周,黑色羽织的边角扫过带血的石面,留下浅淡的擦痕。为首的队员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喉结动了动才吐出那句公式化的阻拦:“蓝染队长,现场已封锁,正在调查五番队第三席雪夜与第七席冲田沐司灵压消散的原因,请留步。”
蓝染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中央那片深褐的血渍上——血已经半凝,像被踩碎的朱砂,边缘蜷曲着,沾着几粒细碎的灵子结晶。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眸子映着那片红,静得像深潭:“我明白。”
转身的刹那,一阵金属托盘的轻响擦过耳畔。两名邢军低着头走过,托盘上的白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不规则的轮廓。蓝染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抬起来,轻轻掀开了那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