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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五番队日常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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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魂街六区,宅院

落雪声里,那错开的半拍呼吸,像一颗石子投进冰封的湖面,在死寂里砸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蓝染将雪夜稳稳护在怀里,在她意识溃散、浑身脱力往下滑坠的同一瞬,便有了动作。没有半分仓促的滞涩,甚至连环着她后背的手臂都未曾有过半分晃荡,只垂在她腰侧的手轻轻一收、一拢,便稳稳托住了她下滑的身体,顺势将那件早已裹在她身上、始终纤尘不染的五番队队长羽织又收紧了几分。洁白的衣料还带着他身上恒定的体温,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泛着寒气的身体,连露在袖口外、冰凉的指尖,都被他一并拢进了带着暖意的衣料褶皱里,半分风雪都没能沾到她身上。他另一只手始终稳稳握着的黑骨伞,完完全全倾在了她的头顶,任凭冰冷的雪片簌簌落在自己裸露的肩头,染白了他鬓边垂落的棕色短发,连领口都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沫,寒意顺着衣料渗进去,他却浑然未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可素来被镜花水月的完美幻象严丝合缝裹覆的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百年难见的紧绷——那紧绷藏得极深,却烈得滚烫,连他那柄能完全支配五感、无懈可击的始解,都没能将其兜住半分。那层他戴了近百年、温和得无懈可击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之下,是近乎偏执的凝重——绝非失了分寸的慌乱,而是他早已将世间万物纳入绝对掌控的领域里,竟出现了连他都未能完全预判的变数。而这足以掀翻全盘筹谋的变数,偏偏死死系在了雪夜这具脆弱、却又藏着无尽隐秘的身体上。

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整个心神——他要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放在五番队队舍里,每一刻的呼吸、每一次指尖的微动,都不能逃出他的视线。

他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人,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街道对面的巷口角落,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阿飞,早已没了踪迹。

唯有雪地上,留着半个极浅的狼爪印。还没等呼啸的风雪磨平轮廓,就被簌簌新落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方才那道撕裂黑暗、以命相搏的黑影,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它终究没敢现身争抢 ,可它也绝不会就此走远。

它和他一样,都在等那个最终的答案,等她灵魂深处藏着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只是它选了躲在暗处;而他,选了把答案,连同她这个人,一并牢牢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瀞灵廷的雪,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三日。

白皑皑的积雪压弯了队舍的飞檐黑瓦,盖平了青石铺就的街道纹路,连五番队队舍门前刻着队号的石牌,那个苍劲的“五”字,都蒙了一层软绒绒的厚雪,只剩一点凌厉的轮廓露在外面。平日里素来肃穆安静的五番队,这几日却总飘着压不住的窃窃私语,话题翻来覆去,永远绕着他们温润端方的蓝染队长,和他突然带回队舍的那只黑猫。

“真的不是我眼花!昨天送紧急队务公文,推开门就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就窝在队长的办公桌上睡觉!毛顺得像缎子似的,连一根杂色都没有!”

“天呐,蓝染队长?他不是从来对这些活物都不上心吗?之前三番队市丸队长送的那只鹦鹉,他转手就送给了七番队,连眼尾都没扫一下!”

“何止啊!我今早去打扫队长室,看见队长给那猫垫了自己的羽织!一旁的暖炉都特意挪得离桌子更近了,就怕冻着它!”

“太好了……”有人捧着刚温好的茶杯松了口气,语气里是实打实的真切欣慰:“队长平时除了队务就是修行,永远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和和气气,可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现在有只猫陪着,好歹能让他分点心,歇口气。”

流言越传越盛,没两日就传遍了半个瀞灵廷。连其他番队的队员,都借着送联署公文、交接队务的由头往五番队跑,就为了亲眼瞧一眼,那只被蓝染捧在手心里的黑猫。

可他们能看见的,永远只有同一幅画面:蓝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细杆毛笔,不疾不徐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队务公文。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儒雅、永远从容不迫的五番队队长,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而他左手边,原本堆放待批公文的位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位,铺着柔软的绒垫,一只浑身没有半分杂色的黑猫,正蜷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窝在那里酣睡,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偶尔有队员放下文件,忍不住偷瞄两眼那只猫,会撞见蓝染抬眼,嘴角挂着惯常的浅淡笑意,轻声叮嘱一句:“小声些,别吵醒它。”语气里的温和,比平日里待人接物时更多了几分真切的软意,听得人瞬间红了耳根,忙不迭地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可没人知道,那只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名为“黑猫”的幻象,不过是镜花水月布下的最基础催眠。这柄能完全支配五感的斩魄刀,造出的幻术足以骗过整个瀞灵廷的死神,却唯独骗不过他自己。

更没人知道,当办公室的门被彻底合上,他亲手布设的隔音结界锁死了所有外界的窥探,整间队长室深处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蓝染会抬手撤去那层虚假的幻象。他眉眼间那层恰到好处的温和会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更不愿承认的异样情绪。

他会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办公桌侧方的卧榻边。雪夜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沉睡着,脸色还带着那晚灵魂震荡留下的苍白,呼吸平稳得近乎凝滞,唯有偶尔错动的半拍气息,和指尖转瞬即逝的细微颤动,证明着她的意识正在无边黑暗里,一点点往回回笼。

他会坐在卧榻边,看很久很久。烛火在他身侧跳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眸,没人能看懂那片深潭里翻涌的情绪。

他在等。和那个消失在风雪里、藏在暗处的阿飞一样,在等一个最终的确认。

他想知道,她到底回来了多少。是仅仅残魂不散的本能微动,还是那个完整的、会笑着和他对视、会毫无顾忌地拆穿他所有温和伪装、会趴在他胸口和他定下生死的雪夜,真的从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无边黑暗里,一步步走回来了。

他想知道,她在这漫长的沉睡里,有没有听到他日复一日在她耳边落下的低语,有没有感知到他覆在她灵脉上、稳住她灵魂的灵压,有没有——像他在意她的生死一般,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记着他。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敲打着木质窗棂,发出细碎的轻响。暖炉里的炭火忽然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落在炭灰里,又很快沉寂下去。

室内暖融融的,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最终覆在她的手背上,用自己恒定温热的灵压,一点点温着她泛着寒气的指尖,安静地等着她睁眼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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瀞灵廷檐角的残雪还未化透,青石板的缝隙里嵌着未消的白霜,穿堂风一卷,还带着冬日料峭的寒意。可一场轰动整个护廷十三队的喜事,却先一步将这残留的凛冽冲散了大半。

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要与失踪百年的未婚妻吕木绫举行婚礼。

消息传开的那日,五番队廊下的向阳处,几个轮休的队员捧着刚沏好的热茶,凑在一处低声闲聊,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喜气。

“真的是天降的喜事!吕木小姐失踪了整整百年,居然能平安回来,和浮竹队长再续前缘,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听说吕木小姐性子温软娴静,待人接物都妥帖得很,和浮竹队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前几日我去十三番队送紧急公文,远远瞥过一眼,生得极周正好看,眉眼软得像春水似的。”

“可不是嘛,咱们瀞灵廷这些年不是处理魂魄消失事件,就是清剿虚患,太久没这样全廷都跟着高兴的像样喜事了。”

话音刚落,队里年纪最轻、却跟着蓝染最久的老队员,捧着茶杯往人群里缩了缩,压着嗓子,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迟疑,用气音补了一句:“不过……你们不觉得,吕木小姐那张脸,和咱们队当年的第三席雪夜大人,长得几乎分毫不差吗?”

这句话一出,原本热络的氛围瞬间冻住。几人脸色唰地白了,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连手里茶杯晃出的热水烫了手都顾不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慌得不行:“嘘!你又想被副队长罚去扫半个月的街道?这话也敢在队里乱说!”

“要是被队长听见了,他又要一头埋进队务里,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你忘了?雪夜大人走后,队舍任务栏最靠前的专属席位,至今还端端正正挂着她的铭牌,天天都有人擦得一尘不染!这么多年,别说找人替补,连在队长面前提一句她的名字,全队上下都没人敢!”

“咱们队长看着永远温温和和的,可只要是和雪夜大人沾边的事,那根弦就碰不得,半分都碰不得……”

旁边站着的几个新入队的队员听得一头雾水,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凑过来压着嗓子,一脸好奇地问:“请问……咱队长,这么看重当年的第三席大人吗?”

“你们这几批新来的不知道,那可是咱们五番队独一份的雪夜第三席!她的事迹,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开口的老队员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又掺了几分化不开的唏嘘,“就拿住宿来说,你们平日里都住队舍外的统建长屋,除非轮值守夜,否则连内院的门都踏不进来,对吧?”

“可雪夜大人刚入队,队长就亲自安排她住进了自己卧房隔壁的内院!那可是连副队长都没踏过几次的地方!而且她还是队长亲自跑了四五趟四番队,硬生生从卯之花队长手里挖过来的人才!”

“而且组合鬼道听说过吧?但你们有亲眼见过吗?”那名队员骄傲的昂着头,拍拍胸部说:“我可见过,那可是雪夜大人在前线亲自给我们展示过呢!”那人骄傲的双手抱胸,继续说道:“咱在真央毕业至少要鬼道要精通到三十吧?我们雪夜大人直接飙到八十一,就说厉不厉害,牛不牛吧!”

他顿了顿,往队长办公室的方向飞快瞟了一眼,确认门严严实实合着,才又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抛出了最重磅的八卦,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整个护廷十三队,倾慕咱们队长的女孩能从五番队队舍排到瀞灵廷的白道门,可这么多年,唯独雪夜大人,敢当着全四番队的面跟咱队长表白,还直接把队长拿下了!我当时跟着几个同伴去四番队送对接公文,正好撞见那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名队员望着廊外飘着的细碎雪沫,眼神飘远,像是又落回了当年那个热闹的清晨:“那天队长好像是去四番队探视伤员,刚走到楼下的院子里,二楼的窗户突然就被推开了。我们一抬头,就看见雪夜大人扒着窗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直直看着楼下的队长,半点没怵院子里人来人往的目光,脆生生就喊了一句——‘我喜欢你,惣右介!’”

说到这儿,他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还能想起当时满院死寂的震撼:“整个四番队的院子瞬间就静了!来往的队士、等着治伤的伤员,全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咱们队长看着温和,实则最守规矩、最讲分寸,从来没跟谁有过半分逾矩的牵扯,我们当时都替雪夜大人捏了一把汗,生怕队长当场冷脸。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看着几个新队员瞪圆了眼睛齐刷刷凑过来,才压着嗓子续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难以置信:“队长就站在原地,抬着头看向二楼的雪夜大人,脸上半分恼意都没有,反而笑了。就那么当着全院子人的面,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回了她一句——‘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我的天!”

旁边另一个亲历过的老队员也跟着点头,一脸的与有荣焉:“这话一出,整个四番队直接炸了!我们几个路过的,手里的公文都差点掉地上!谁能想到啊?向来滴水不漏、永远端着温和分寸的蓝染队长,能当众说出这种话!从那天起,整个瀞灵廷谁不知道,五番队的雪夜第三席,是队长放在心尖上的人!”

五番队队舍的回廊下,几个队员越聊越投入,挤在廊柱的向阳处,压着声音翻起了队里最不能提、却又最勾人好奇的秘闻。

“居然敢当众跟蓝染队长告白,更离谱的是队长居然还当场应下了……”刚入队的新人眼睛瞪得溜圆,连握着扫把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眼底还藏着实打实的佩服。可话音刚落,他就垮下了脸,嘴角耷拉得老高,满是错失良机的遗憾:“可惜我入队太晚,没能亲眼见见这位第三席大人的风采。”

“我还听说,当初十三番队的浮竹队长,还跟咱们队长争过咱雪夜大人呢!”旁边的老队员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八卦兴致:“要不是后来浮竹队长的未婚妻回了瀞灵廷,这事怕是还没个了结!”

“啊?真的假的?!”新人差点喊出声,慌忙捂住嘴把音量压到最低,眼睛瞪得更圆了:“咱们蓝染队长,居然还会有情敌?”

“那有什么,雪夜大人当年在瀞灵廷,可是多少队长副队长都惦记的人,身边还跟着个实力超强的第七席冲田大人护着!”老队员一脸与有荣焉的笃定,摆了摆手说得斩钉截铁:“放心,雪夜大人心里眼里全是咱们队长,旁人啊,半分机会都捞不着!”

这话刚落,人群边缘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有个队员没绷住,下意识接了话茬,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惋惜,轻得像一阵风:“只是太可惜了,天公不作美,我们雪夜大人……走得太早了。”

话音还没完全消散,他的胳膊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攥住,队服的袖子都被拽得变了形。那人瞬间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死死捂住嘴,一张脸唰地褪尽了血色,眼神发颤地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队长办公室门瞟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噤了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人。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刻意的轻咳。雏森桃抱着满满一摞公文,站在廊下的转角处,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警醒。她的声音压得不算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里,让扎堆的队员们瞬间打了个寒颤,齐齐挺直背脊站好,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围在这里扎堆闲聊,手里的队务都处理完了?”

队员们慌忙应了声“副队长”,抱着手里的东西作鸟兽散,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廊下散落的几片茶渍。

“真是的,总在这种地方偷懒。”雏森桃一脸无奈地望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队服下摆。她转头望向不远处队长办公室半开的窗户,眉尖轻轻蹙起一点化不开的担忧——队长从清晨进了办公室就没出来过,虽然她也好奇队长养的那只神秘黑猫,可手里厚厚一叠待审批的联署文件等着送去八番队,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队舍门口走去。

廊下的阳光慢慢挪了位置,队长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着,檐角的残雪顺着瓦片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很快又消散在风里。

隔着半开的窗户,廊下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了蓝染耳中。

他坐在办公桌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意,仿佛廊下的议论从未入耳。唯有垂在桌侧的左手,极轻地蜷了一下,指腹用力抵过掌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浅淡压痕,泄露出一丝被完美遮掩的波澜。

窗户被他抬手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把廊下的余响、瀞灵廷未散的风雪寒意,全都隔绝在了门外。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门上投下晃动的暖影,把整间队长室烘得暖融融的,连半分料峭寒意都透不进来。

蓝染起身走到办公桌侧方——雪夜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卧榻上面,墨色长发如瀑般铺散开来,落在素白的羽织上,黑白撞出鲜明又刺目的对比。

蓝染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指尖极轻地拂开她落在颊边的碎发,指腹带着暖炉烘出来的温度,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转瞬即化的霜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陷在无边黑暗里的人。

“你当年闹得整个瀞灵廷人尽皆知的事,过了这么久,还有人替你记得分毫不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的嗓音裹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尾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笑意。

“浮竹队长要和吕木绫举行婚礼了。就是那个,长着一张和你分毫不差的脸的女孩。”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起一星细碎的火星,落在炭灰里转瞬便沉寂下去,像他方才翻涌起来的情绪,落下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的睫毛没有半分颤动,呼吸依旧平稳得近乎凝滞,仿佛还困在那片能吞噬一切的虚无里,听不见他压在心底的话,也碰不到他伸过来的手。

蓝染的指尖停在她的发顶,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沉睡的脸上。那双永远藏在温润假面之后、连镜花水月的幻术都能完美兜住的眼底,此刻卸去了所有对外的伪装,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有对她灵魂本源势在必得的探究,有不容任何人染指、更不容她就此消失的偏执,有连他自己都不屑于承认的、怕她再也醒不过来的不安,还有一丝,只敢在她毫无防备的沉眠里,才敢流露的、近乎落寞的温柔。

他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额角,呼吸交缠之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劝的软意,像在问她,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还是不肯醒过来看看吗,雪夜?”

…………………………

夕阳把番队的廊柱拉得老长,暖金色的光透过纸门落在摊开的文件上,雏森桃握着毛笔的手却顿了好几次。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能处理完的常规队务,她今天却频频走神,笔尖在宣纸上晕开好几个墨点。

她总忍不住想起,蓝染队长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疲惫。明明队长永远温和有礼,对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可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独自留在办公室到深夜,连平日里常和她交代的队务细节,都简化了不少。可见队长肩上的担子,一定比她想象的重得多。

“不行,还是得去看看。”雏森桃将最后一份文件仔细归档,指尖轻轻抚平纸页的折角,抬手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她拎起早已在火上温得恰到好处的新茶,指尖试了试茶碗外壁的温度,确认不会很烫,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队长办公室的拉门前。指尖悬在冰冷的木门上,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队长,我是雏森。您忙到现在,要不要喝点热茶休息一下?”

门内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廊外风吹过树枝的轻响,随即才传来蓝染那一贯温和低沉的嗓音,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茶烟浸过一般:“进来吧。”

雏森桃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拉门。

暖金色的夕阳正从窗边斜斜淌进来,给整间屋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一眼就看见蓝染坐在办公桌后,身前堆着比她那里还要厚上数倍的文件,纸张在桌案上码得整整齐齐。逆光里,他平日里柔和的轮廓竟显得有些疏离,直到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眼底瞬间漫开熟悉的温和笑意,连带着周身的疏离感都尽数化开。

“辛苦你了,雏森。队务都处理完了?”

“是、是的!都处理好了!”雏森桃连忙快步上前,将温好的茶轻轻放到他手边的空位上,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桌案的另一侧——蓝染撑着桌沿的手肘旁,正蜷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那猫生得极好看,一身短毛顺滑油亮,像揉碎了的深夜,没有一丝杂色,只有粉嫩的鼻尖微微动着,正闭着眼睛蜷成一团打盹,连耳朵都没晃一下,乖得让人心软。雏森桃本就喜欢软毛的小动物,眼睛一下子亮了亮,握着托盘的指尖松了松,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去轻轻碰一碰那柔软的猫脑袋。

可她的手刚抬到半空中,蓝染恰好抬手拿起了刚放下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肘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手前,刚好隔开了她与黑猫的距离。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沿,笑意依旧温和,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自然地接过了话头,顺带扫了一眼身侧的黑猫,笑着补了一句:“这小家伙认生得很,除了我之外,旁人碰了是要伸爪子的,别抓伤着你。看你脸色还有些倦,处理了一下午的队务,也该回去休息休息。”

雏森桃的手一顿,连忙收了回来,脸颊微微发烫,只当是自己的动作太冒失,被队长看了去。她躬身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心疼:“队长,您从清晨进了办公室就没出来过,连午饭都只用了几口,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些文件里的常规审批内容,我也可以帮您分担处理的。”

蓝染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上的文件,语气从容:“没关系,这些是需要我亲自过目的内容。倒是你,不用特意挂心我。”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得像静流的春水,顺势将话题转了开:“上午在廊下,训了偷懒的队员?”

这句话刚好撞碎了雏森桃心里那点残留的窘迫,她脸颊更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攥了攥队服的下摆:“对不起队长,是我没有约束好队员,在队里懈怠工作,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蓝染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暖意,字字都落在她心上:“你是五番队的副队长,约束队员、整肃队风本就是你的职责。你做得很好。”

这句肯定瞬间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雏森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盛满了夕阳的光,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坚定:“是!队长!我一定会好好做好副队长的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说完,郑重地对着蓝染躬身行了一礼。

垂着头的她,没有看见,在她弯下腰的瞬间,蓝染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般,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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