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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死神同人之忧患始于安乐 > 第94章 铤而走险

第94章 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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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动作:“停。”

银城立刻收刀回鞘,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雪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极近的位置,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只要稍稍往后挪一寸,就能碰到她垂落的纯白色死霸装的衣摆。她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像雨后山涧冷泉混着桔梗花的清冽气息,顺着风钻进银城的鼻腔里,瞬间压下了他周身的燥热。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赤色的瞳孔正安静地落在他手中再次出鞘的斩魄刀上,神情专注又认真,连眼尾都微微绷着,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刀锋的灵压流转上,再无其他。

银城忽然就懂了,她从始至终,眼里只有“教学”这件事。那些他以为的暧昧与靠近,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和她全然不在意的、百年颠沛里早已模糊的世俗边界。她从未想过撩拨,只是纯粹地授业,是他自己,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里,动了不该动的心。

可即便如此……

“你现在的灵压只停留在刀身表层,这也是你的刀始终孕育不出刀灵的原因之一。”她缓缓开口,语速放得平稳,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的含义:“这样挥出去的斩击,只是最基础的攻击,力量会在脱离刀锋的一瞬间迅速逸散,根本伤不到高等级的虚。”

银城愣愣地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声音,嘴里机械地应着“是”,心里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涩意。

雪夜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说话时极轻的气流擦着自己的耳廓扫过,带起一阵细密的麻意;近到他转头时,能看清她赤色瞳孔里映着的、自己握着刀的身影,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可雪夜却像完全没察觉到他心绪的翻涌,只当他是训练分了神,自然地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银城整个人猛地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连周身运转的灵压都差点乱了节奏。

“别分神。”雪夜微微蹙眉,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他的手腕调整刀锋的角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师的严肃。她的手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滑,最终停在他握刀的指节上,带着他一点点修正发力的角度:“灵压不要平均覆盖刀身,那样只会分散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淡赤色的灵子顺着她微凉的指尖流淌而出,像细密的星光缠上银城的斩魄刀,顺着刀锋一路凝向刀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性,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灵压的引导上:“集中。压缩到刀身三分之一的位置,不要散。”

银城的呼吸微微发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雪夜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压,正顺着两人肌肤相触的位置,一点点渗进自己的身体里,温柔却精准地引导着他紊乱的灵压,朝着刀尖的位置凝聚。那种感觉很纯粹,是毫无保留的传承,是她把自己百年厮杀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他,没有半分杂念。

她站在他的身后,几乎半贴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他控制灵压的收束与爆发。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侧,带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刀锋灵子的流转上,连眼尾都绷得笔直。

“不要散,继续压缩。”

“再往前一点,对,稳住。”

伴随着她一句句低声的指导,银城终于感觉到,自己四处逸散的灵压开始真正收拢凝聚,刀尖的位置,逐渐浮现出一点极亮的白光,周遭的空气甚至开始随着灵压的压缩,隐隐震颤起来。

雪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浅淡笑意,声音里也带了点松快:“对,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离得太近了,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落下的。银城的耳根瞬间红了个透,可心里的酸涩却压过了那点心动,他甚至不敢回头,怕自己眼里的情绪被她看个正着。

偏偏雪夜对此毫无自觉。

她甚至又往前靠了半步,为了精准对齐他挥刀时的肩线,足下无声地凝起几缕极淡的赤色灵子,让自己微微浮离地面,刚好与他的肩背齐平。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调整他挥刀时歪斜的重心,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却再也烫不热他渐渐沉下去的心。

“挥出去的时候不要犹豫,灵压会在斩击离刀的瞬间二次爆发,所以这里必须稳定。”她的声音依旧贴在他的耳侧,扶着肩膀的手顺着他的肩线平稳滑下,最终掌心轻轻按在了他胸口偏上的锁结位置,刚好覆在他疯狂擂动的心脏上方。

因为浮起的高度刚好与他齐平,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银城的后背,纯白的衣料蹭过他的后背,清冽的气息裹着灵子的微凉将他整个人笼住。银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成了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连呼吸都彻底乱了节拍。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太近了”这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贴着喉咙低低地泄出了一句:“太近了……”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的微响,低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具体的音节,只凭着本能泄出了心底翻涌的窘迫与酸涩。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正凝着神观察刀锋灵压流动的雪夜,动作骤然停住了,脚下的灵子撤去,稳稳的站在地面上。

银城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闯了什么祸,就见雪夜缓缓转过头,那张素来清冷平静、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愣神。赤色的瞳孔微微睁大,眼尾都跟着轻轻发颤,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连周身平稳的灵压都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你,刚刚说什么?”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还停留在他的手上,连缠绕在刀锋上的赤色灵子,都着停顿住了流动。

银城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等等。

她刚刚……听见了?

可她明明没有看向他的唇形,明明是侧着头的,明明她天生失聪,从未听过任何声音,怎么可能听见他这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银城的大脑空白了两秒,连之前翻涌的心动和酸涩都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以置信。

雪夜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缓缓松开了握着他手的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眼底满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意外与茫然。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抬眼看向远处被风吹得摇晃的紫阳花叶,耳廓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赤色的瞳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无措与怔忪。

一年的寂静,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她甚至来不及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来不及去想这是不是自身力量的觉醒,是不是蓝染留在她灵魂里烙印的作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听见声音了。

院子里的风忽然静了下来,连半空里飘着的紫阳花瓣都悬在了原地,聒噪了一整个午后的蝉鸣竟也齐齐顿了一瞬。天地间只剩下树叶相互摩挲的沙沙轻响,还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院落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像是敲在耳膜上。

银城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额角未干的汗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他却浑然不觉。视线牢牢锁在近在咫尺的雪夜脸上,看着她失聪骤然听见声音后,眼底藏不住的怔忪与茫然,看着她被午后烈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垂在身侧、因为无措而微微蜷起的指尖,那些在心底压抑了太久、被他强行按捺了无数次的情绪,忽然就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桎梏,像决堤的潮水般失控地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带着紫阳花香的热风,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慌乱。他缓缓转过身,完完全全地面向她,将还带着余温的斩魄刀换到左手垂在身侧,又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个礼貌又郑重的距离,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弯下腰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想,就算这只是昙花一现的奇迹,就算这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就算下一秒她就会重新坠入无边的寂静,他也要把藏了这么久的心意,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地捧到她面前。

可就在那几个滚烫的字即将冲出口的瞬间,他却忽然顿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他看着雪夜那双还带着茫然的赤色瞳孔,看着她依旧下意识落在自己唇上的视线,喉结又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放缓了语速,正对着她的方向,让她能清晰地看清自己每一个字的唇形,一字一句,郑重得像一场初见的告白:

“你好,我是银城空吾,现任死神代理。很高兴认识你,雪夜。”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树叶不晃了,连夏日里聒噪的蝉鸣都像是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句话,在空旷的院子里反复回荡。

雪夜明显愣住了,赤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顿了一瞬,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她终于从“听见声音”的错愕里回过神,对上银城眼里毫不掩饰的、滚烫又克制的心意,眼底瞬间漫上了一层无措与不忍。

银城的心跳快得几乎要震破耳膜,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可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把自己翻涌了许久的心意,用最温柔的方式,毫无保留地摊在了她的面前。

风卷着淡紫色的紫阳花花瓣吹过院子,在两人之间轻轻打了个旋,又悠悠地飘向了远处。

几秒的沉默过后,“啪”的一声轻响,雪夜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拍了一下。

银城捂着被拍的地方,整个人都懵了:“——?!”

雪夜看着他,眼尾弯起了一点,却不是银城曾幻想过的、带着心动的笑意,里面盛着的,全是无奈与不忍,像看着一个莽撞的后辈。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却唯独没有半分暧昧:“说什么蠢话。”

银城捂着额头,看着她眼里的神情,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欢喜,瞬间凉了个彻底。他终于懂了,她从始至终,都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引导的后辈,一个值得托付的同伴,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雪夜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平稳,却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耳尖的红意是因为失聪许久后骤然听见声音的无措,而非心动:“我们不是认识很久了的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碰过他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起,赤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我这次失去的是什么?好像……五感都在。”

她垂着眼,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道刻在灵魂深处的、来自瀞灵廷的共鸣。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抬眼,赤色的瞳孔里已经敛去了所有错愕与茫然,只剩下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目光落在银城紧绷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好了,这下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银城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刀身都跟着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连唇形都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什么叫没什么可以教我的了?”

雪夜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轻而易举就掐灭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凝滞了。午后的热风还卷着紫阳花的香气,却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陡然沉下来的寒意。银城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连周身平稳运转的灵压都跟着乱了半拍,像被骤然掐断了气流的风。

“不需要?”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了几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就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说的?”

“这是事实。”雪夜回答得很平静,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像在陈述一件再直白不过的既定事实。她不能告诉他,纲弥代的杀局已经近在眼前,变成傀儡的风之介已经循着她的灵压找来了,她此去是去做个了断的,绝不能把他拖进这场绵延了千百年的地狱里。她能做的,只有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他,用最冷漠的话斩断他的念想,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活在自己的人生里,不被她的过往所累。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他留任何余地。

银城看着她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裹着他压不住的委屈、不甘,还有翻涌上来的酸涩,连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还是因为觉得我对你的感觉会成为你的拖累?”

雪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银城的心上,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教你,是因为你需要。不是因为我会留下。”

这句话,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伤人,像一把磨得锋利的钝刀,精准地割开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把那些藏在刀锋下的血肉,都晾在了明晃晃的太阳底下。

银城沉默了几秒,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了他一年、手把手教他握刀、替他撕开世界真相的女人,看着她依旧清冷平静的脸,忽然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出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快要压不住的颤抖与酸涩:“那我算什么?”

雪夜看着他,目光没有半分闪避,没有虚与委蛇的安抚,也没有避重就轻的敷衍,只是给了他一个最坦诚,也最残忍的答案。

“类似……引路人。”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寻找一个更贴切的概念,赤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怅然,那是对挚友的怀念,是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回望:“或者说,一个曾经被引过路的人。”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没有提起那个用命给她铺过路、让她在地狱里仍活下去的冲田沐司。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她给予他力量,替他修正前路,带他看清世界的真相,不过是把当年自己得到过的温暖与指引,毫无保留地传递下去。

——她改变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却从没想过,要停在他的人生里。

——他们终究,不属于彼此的未来。

银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也正因为完完全全听懂了,心口那处才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化不开的涩意。原来他视若珍宝的相遇与陪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注定要结束的传承,一段必须走完的引路之路。

“所以从一开始 ——”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快要绷断的执拗,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你就从来没把我放进你的‘以后’里,对不对?”

雪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极短暂地移开了一瞬视线,看向院角开得正盛的紫阳花,风卷着淡紫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几秒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转过头,目光再次稳稳地落回了他的身上,赤色的瞳孔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也是藏在最深处的、无人能懂的保护。

“银城,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她缓缓开口,语速放得极慢,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每一个唇形,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永远不要过分相信瀞灵廷,也永远不要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漏出了一点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最终还是化作了最决绝的叮嘱:“包括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刺,直直扎进银城心脏最软的地方,连带着呼吸都跟着狠狠一滞,彻底乱了节拍。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棉絮,那些翻涌的不甘、委屈、还有没说出口的质问,千言万语挤到嘴边,最终只磕磕绊绊地吐出一个字:“你 ——”

可雪夜已经转身了。

纯白的死霸装衣摆被午后的热风掀起一角,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脚步平稳,没有半分停顿,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回头。就像这段始于一场意外相遇的师徒缘分,这段他藏了满心欢喜的心动,本来就只该走到这里。

银城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斩魄刀,刀身被阳光晒得微热,凉意却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寒意。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木质楼梯,看着那扇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那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 她不是在躲他,不是在犹豫,更不是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办。她是早就做好了选择,从她撕开代理证的真相开始,从她感知到昨晚的灵压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的路。而他,被完完全全地,放在了她的选择之外。

…………………………

时间一点点滑入深夜,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只有夜风穿过庭院的紫阳花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整栋别墅都静了下来,月岛早就回了房间,客厅的灯早就熄了,银城却还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死神代理证,木牌磨亮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时不时瞟向二楼楼梯口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开始,他没在意。

他以为雪夜只是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敛了所有灵压,安安静静地待着。毕竟她向来喜静,向来习惯把自己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这太正常了。

可当时钟的指针滑过午夜十二点,整栋别墅里,依旧没有半分属于她的灵压气息。

一点都没有。

平日里哪怕她收敛得再好,银城也能捕捉到那缕极淡的、带着雨后冷泉混着桔梗花的清冽气息,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感知,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可现在,那缕气息消失了,像被深夜的风彻底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银城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无底冰窟,连带着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了二楼,连楼梯的台阶都踩得咚咚作响,平日里最在意的、怕惊扰到她的分寸,在这一刻碎得荡然无存。她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是空的。

窗明几净,藤编的躺椅安安静静地靠在窗边,窗台上还摆着他之前兴冲冲买回来的小饰品,整整齐齐,分毫未动。床上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躺过的痕迹,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没有凌乱的灵压残留,甚至连她的气息,都淡得几乎没有。

干净得,就像她是自己收拾好一切,安安静静、坦坦荡荡地离开的。

可这反而更不对。

她如果要走,怎么会不打一声招呼?怎么会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她明明早上还在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凝聚灵压,明明还在叮嘱他警惕瀞灵廷的算计,明明……他们也还是朋友,还是师徒。

“…… 雪夜。”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喉咙发紧,低声叫了一句她的名字。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夜风穿过窗棂的声响,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银城周身的灵压猛地炸开,狂暴的灵压瞬间席卷了整栋别墅,窗玻璃全部被震碎。他甚至来不及走门,整个人直接撞破窗户跃了出去,重重落在庭院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传来钻心的疼,他却浑然不觉,而死神代理证却被遗落在房间里。

银城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找她。

不是理智的、按部就班的搜索,是近乎失控的、疯了一样的追踪。

他把自己的感知铺开到了极限,灵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鸣木市的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巷口紧闭的店铺屋檐、穿城而过的寂静河流、城郊废弃的工厂园区、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 他的感知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压波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属于她的气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动,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露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摆,鞋底被碎石磨破,脚掌传来钻心的疼,连挥刀的手臂都因为过度催动灵压而微微发麻,可他完全没有感觉。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找到她。

他不怕她拒绝自己的心意,不怕她永远只把自己当徒弟、当朋友,不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应他的喜欢。他只怕她出事,只怕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阴冷扭曲的恶意,只怕她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藏起来,独自扛下所有的风雨。

他忽然想起她深夜里坐在廊下,看着代理证时那副深恶痛绝的模样,想起她说 “……并没有这么克制…… 只是比这更糟” 时,眼底藏不住的、连月光都抚不平的伤痛;想起昨天深夜里那股阴冷扭曲的灵压,想起她骤然绷紧的脊背,和那双赤色瞳孔里瞬间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恐惧。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不是突然走的。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独自离开。

她教他握刀,教他凝聚灵压,教他看清瀞灵廷的真相,教他在这个满是算计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本事,都是在给他铺路。一条在她离开之后,能让他安安稳稳、不受牵连地活下去的路。

她那句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从来都不是真的觉得他学有所成,而是她要走了,不能再陪着他了。

想到这里,银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停下脚步,站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里,周身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着,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咬着牙,手心里攥着胸前的十字架项链,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被抛下的执拗与愤怒:“雪夜,你混蛋。”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觉得我会躲在你身后,看着你一个人去拼命?」

「凭什么连一句 “一起走” 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凭什么让我彻彻底底动了心,却又头也不回地,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

「凭什么啊……雪夜……凭什么!」

「凭什么和母亲一样,离开我……」

晨风吹过山林,卷起树叶的沙沙声响,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可就在这时,手里的项链微微发烫,银城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朝着鸣木市郊外更深的深山方向望去。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的灵压波动,裹着一丝独属于她的涟漪,一闪而逝。

是她。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周身的灵压轰然炸开,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深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别墅的屋顶上,月岛握着刀的身影静静伫立。他感受着银城狂奔而去的灵压轨迹,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早就料到了。雪夜那番看似决绝的告别,从来都拦不住这个一根筋的少年。而那片深山里翻涌的、阴冷扭曲的灵压,也从来都不是雪夜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方向的瞬间,别墅正上方的天空,骤然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 一道泛着冷光的穿界门,在晨雾里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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