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走多久,就被一个“演员”当面这么指控!
她这一吼,倒是把顾舒白吼懵了一瞬。这贼……气焰还挺嚣张?
随即是更大的怒火:“你还敢顶嘴?!”
他环顾四周,想找件趁手的东西砸过去,可惜身边除了蒲团和碎瓷片,就只剩先帝的棺椁了。
总不能掀棺材板吧?
他还没那么混账。
苏知浅趁他分神,飞快地打量周围环境。刚才钻出来太匆忙没细看,此刻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太真实了。
长明灯燃烧的味道,不是现代电灯或特效烟雾能模拟的,那是实实在在的油脂燃烧气味,还夹杂着一种陈年的、阴冷的土石气息。
地面是巨大而斑驳的青石板,缝隙里沉积着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墙壁上的壁画色彩黯淡却古朴,绘制技法是她熟悉的某朝代早期风格,但保存得异常完好,几乎没有氧化剥落——这得是多高的仿制工艺和成本?
还有空气,地宫里密闭的空气,带着沉重的、属于地下深处的阴凉和压迫感,缓缓流动,拂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像是影视基地该有的“布景”感。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岁月沉淀的真实,甚至……“新鲜”?
她的目光落回那个穿着明黄袍子的年轻男人身上,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其实相当俊朗,是那种带着点养尊处优的贵气的好看。
但此刻因为愤怒,眉毛竖着,眼睛瞪着,脸颊微微发红,反而冲淡了那身龙袍带来的威严感,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而且,他的头发,那是真头发,梳成了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不像是头套,发际线边缘的细小绒毛,在灯下清晰可见。
苏知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可能专业的口吻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才吼完后的微哑:“这位……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盗墓的。我是‘民俗文化与考古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合法的勘测和研究工作。”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同时下意识地举了举手里一直紧握着的两样东西——右手那把可折叠的合金洛阳铲,铲头沾满泥土,左手还有个老旧的钢卷尺。
“我有证件。”她补充道,试图去摸自己工装裤的口袋。
通常她的工作证会放在那里。
顾舒白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那两样“凶器”上。
那把奇怪的铲子,闪着金属冷光,造型奇特;那个亮晶晶的、带着奇怪刻度的尺子……这绝对是盗墓工具!
还有“棺策盐酒锁盐”?
什么乱七八糟的衙门?
听都没听过!
“工作人员,勘测?”顾舒白气极反笑,他指着苏知浅刚钻出来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勘测需要打洞钻到皇陵主墓室里来?你当朕是傻子吗?!”
朕?
苏知浅摸向口袋的手指僵住了,这个自称……影视剧里倒是常听,可现实中,谁会这么说话?
除非是入戏太深,或者……
她终于摸到了口袋里的硬质卡片,掏了出来,那是她的校园卡兼实习工作证,塑料材质,正面有她的照片、姓名、学校徽标和“民俗考古学院”的字样,背面有磁条和研究所的钢印。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卡片亮给对方看:“你看,这是我的证件,我们研究所是正规单位,这次是对新发现的墓葬群进行抢救性发掘前的初步勘测,我们有批文的,你们剧组在这里拍戏,应该事先和我们沟通,或者至少和文物保护部门报备……”
她的话速很快,带着急切想要澄清和解释的情绪,也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但愿这只是某个不懂规矩、乱闯保护区的野鸡剧组。
顾舒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些词拆开他大概能猜,组合在一起就莫名其妙。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奇怪的“卡片”上。
那是什么材质?非金非玉,非纸非帛,光滑得能反光。上面画着个小像,倒是和眼前这女子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以及他没见过的图案。
是番邦的诡秘之物?
他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却更强硬,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朕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自何处。私闯皇陵,惊扰先帝安眠,便是死罪,来人——”
他朝着地宫入口的方向高喊。
空荡荡的回声传来,没有任何侍卫应答的动静。
顾舒白脸色一变。
不对劲,他带来的侍卫都是精锐,守在外面绝无可能听不见他的呼喊,除非……
苏知浅也听到了那空洞的回声,看到对方骤变的脸色,心里的不安急速扩大。
没有剧务,没有导演,没有其他演员,甚至没有灯光师和收音麦克风……这地宫里,从她钻出来到现在,真的只有她和这个穿着龙袍、自称“朕”的年轻男人。
以及,那具巨大的、黑沉沉的棺椁。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想起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发掘现场,那个刚刚打开墓道口的唐代墓葬,突然发生的、毫无征兆的坍塌,刺目的白光……
不是剧组。
不是影视基地。
她颤抖着,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那块防水防震的户外手表。
表盘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她“当前任务时间段”内的数字。
她出发进行前期勘测的那天,明明是五月。
而表盘上,赫然是:七月十七。
中间差了将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她在哪里?
为什么身上除了尘土,没有伤?
仪器设备呢?
队友呢?
除非……时间本身出了问题。
或者,空间。
她缓缓抬头,再次看向那个年轻男人,看向他身上的龙袍,看向他脸上真实的、未加任何表演痕迹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看向这真实到可怕的地宫,看向长明灯,看向那些绝非仿品的陪葬器物——离她最近的一个台子上,随意地摆着一套晶莹剔透的白玉杯盏,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那是顶级和田玉,而且是古工。
一个她拼命抗拒、却在所有证据面前不得不面对的结论,轰然砸下。
她不是遇到了剧组。
她是遇到了……墓主人?
不,不对,他说“先帝”,那棺椁里的是他爹。
他是……皇帝?
活着的皇帝?
苏知浅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用力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问出一个愚蠢却必须确认的问题: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朝代,年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