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她身后那面冰冷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委屈而剧烈地颤抖着,“我只是想找回我妹妹的记忆!我只是想知道…她生命最后那段日子,到底承受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现在连我这个做姐姐的,想在她的世界里,找回一点点她存在过的影子,想弄清楚她死亡的真相……这最基本的权利,你们也要像清除一堆无用的、碍眼的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彻底地…抹掉吗?”
“报告林审查!”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女声,突然从工作室一个摆放着各种杂物、平时不太起眼的角落传来。队员小周—正是之前在分析室协助林溪的那位年轻技术员,此刻正费力地试图打开一个嵌入墙壁、与墙色几乎一致、极其不起眼的矮柜暗格。“这里!这个隐藏的储物格里,发现了一份纸质文件!”
“拿过来!”林溪立刻命令道,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苏晚,没有半分移动。
小周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与肃然,将几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被钉在一起的纸张,递到了林溪手中。
林溪接过那份单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目光如疾走的闪电,迅速扫过最上方的标题—“中心医院精神科患者苏念死亡报告”。她的视线没有任何停顿,急速下移,掠过那些程式化的个人信息,直接聚焦在最关键的那一栏:“死亡日期…五年前。死因…”当那几个触目惊心的铅字映入她眼帘时,她的瞳孔控制不住地、骤然放大,甚至连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对强制性记忆清除手术产生极端排异反应,诱发不可控精神崩溃及…自杀行为?这…!”
一直强撑着的、所有的伪装和防线,在听到林溪念出那份报告内容的瞬间,在苏晚身上轰然倒塌,碎得彻彻底底。积蓄了五年的痛苦、恐惧、愤怒与绝望,如同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化作一声撕裂般凄厉的控诉,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看见了吗?!我妹妹苏念…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被你们那个该死的、所谓的记忆净化程序,活活给逼死的!”她伸出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直直指向林溪,眼神空洞得仿佛只剩下无尽的恨意与悲伤,“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苏晚!你冷静一点!我理解你失去妹妹的痛苦,但是…”林溪试图稳住眼前这几乎失控的局面,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职业性的、试图控制场面的努力。
但苏晚的愤怒,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爆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地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盖盖印章!你们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失去吗?你们懂得什么叫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不仅生命被剥夺,就连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所有记忆,都要被活生生地、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抹杀干净的绝望感吗?你们不懂!你们只懂得用你们那些冰冷的程序、无情的印章,来掩盖你们犯下的一桩又一桩的罪孽!”
林溪的眉头深深地锁紧了,这一次,并非仅仅因为苏晚这泣血般的指控。她的目光,如同被最强大的磁力吸引,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了死亡报告末尾,那个力透纸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签名之上—那是她敬若神明、一手将她从实习生培养成高级审查官、无数次教导她“秩序高于一切、程序即是正义”的恩师,陈正明主任的亲笔签名!
林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从冰窟里伸出的、无形而冰冷的手,猛地攥住!骤然收缩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主任?是…是老师他亲自签批的清除指令?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明显的动摇与混乱,一直以来的坚定信念,在此刻出现了清晰的、深刻的裂痕,“他…他怎么会,那份最终导致这次清除的评估报告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陈正明!”苏晚眼中迸发出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那恨意如同烈焰,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她自己,都焚烧殆尽,“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杀人不用刀的刽子手!就是他!就是他签的字!就是他…害死了我妹妹苏念!”
林溪猛地抬起头,视线却仿佛穿过了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苏晚,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投向了她那正在崩塌的信仰基石所在的方向。尽管周围还有搜查的细微声响,但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了。最终,一个沉重得如同巨石落水的问题,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地浮现:“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