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冷冰冰地度过,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寂寞。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她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她竟突然有了成家的想法。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却被突如其来的不适打破了。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隋塔脸色骤变,捂着嘴冲进了厕所,抱着马桶“哇”地一声吐了起来。她刚刚吃下去的美味佳肴,此刻全都化作了污秽之物,被她毫不留情地倾泻而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钢铁女战士,百毒不侵,坚不可摧,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锅包肉不愧是一只通人性的小狗,看到主人如此难受,它焦急地在厕所门口来回踱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然后,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跑到堆放快递的角落,用爪子扒拉出一个纸箱,从里面叼出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放在隋塔身边,静静地守候着。
隋塔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等她终于缓过劲来,虚弱地抬起头时,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飘入了她的鼻腔,让她原本难受的胃部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转头一看,发现季陲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他手里拿着半个切开的柠檬。
新鲜柠檬的酸爽气息,有效地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呕吐物的气味,让隋塔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孩子的DNA样本已经取好了,你可以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不用继续受罪了,我可以帮你安排病房和护工,都是最好的。”
隋塔摇了摇头,拒绝了季陲安的提议。
她用锅包肉叼来的矿泉水漱干净嘴,然后疲惫地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还没到时机。” 隋塔的声音因为刚刚被胃酸腐蚀,听着有些嘶哑。
“什么时机?” 季陲安追问道。
隋塔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包银钗,抽出了一根,点燃了。青白色的烟雾立刻弥漫开来,呛得季陲安一阵猛烈的咳嗽。
季陲安有想过让她把烟灭了,但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季陲安对气味十分敏感,这几乎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从他记事起,闻到最多的就是医院里弥漫的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因为家庭的缘故,即使是在他最贪吃的年纪,他也被禁止食用那些味道浓郁的零食,比如辣条。
到了大学谈恋爱之后,他更是受不了女生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为了迁就季陲安,林桐和他在一起的七年里,从来没有喷过香水。后来,林桐想和季陲安一起养狗,也只能是先斩后奏。
林桐曾经好几次向季陲安提出养狗的想法,但都被季陲安以受不了狗的臭味为由拒绝了。最后,林桐只能直接抱回家一只柴犬,才算如愿以偿地养上了狗。
然而,此刻,闻着隋塔制造出的难闻的烟味,季陲安却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包容。
“因为我没妈,”隋塔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我妈生我的时候羊水栓塞去世的,我从小就没妈,不知道有妈是什么感觉的,只能靠着怀孕体会下当妈是什么心情,也算是用这种方式能够和我的妈妈有些链接吧。至于这个孩子是哪个男人的,我反倒没那么关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孩子生下来?”季陲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隋塔直接用手掐灭了烟头,“像我这种烂了根儿的人,是没资格过正常日子的。”她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句陈述,而非情绪的宣泄。
“你怎么就烂了根儿了,我觉得你挺好的,至少对狗挺好的……”
季陲安讲的真诚,隋塔听的一愣,斜眼撇了他一眼,然后把头偏到一边,嗡声说,“可要是你知道了我干过的事,就不会这么说了……”
季陲安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折叠床咯吱作响,他翻身躺下。他睡眠一直不好,而且极度认床,换个地方基本就告别睡眠了。今天这折叠床更是糟糕,硌得他浑身难受,他已经做好了失眠的准备。
翻来覆去不过三分钟,眼皮就沉重地耷拉了下来。
季陲安觉得隋塔家的空气里有安眠药。
一声敲门声突然响起,惊醒了他。隋塔已经起身去开门。
进来的女生双眼红肿,看到床上的锅包肉,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上去,紧紧搂着锅包肉,呜咽的说:
“萨摩!我的狗,也是只萨摩!呜呜呜,papa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