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多半是季海的手笔。季陲安这段时间的失联,恐怕也是迫于家庭的压力。
理智上,她能理解,甚至为他开脱。
然而,理解归理解。当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叫明枝的女孩,看到她身上那种精心呵护才得以存续的从容与贵气时,一股尖锐的自惭形秽还是刺中了隋塔。
这女孩站在季陲安身边,是那种出身、背景、圈层天然契合的和谐感,是她隋塔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企及的般配。
算了。知道他没事,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就够了。她不想让自己变得难堪,更不想在这种场合下让季陲安为难。
隋塔悄悄吸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季陲安却看到了她。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走了过来。
“真巧,在这碰到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必这段时间他也过得不好。
“嗯,”隋塔停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真巧,我来买点东西。”
借口拙劣,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仿佛有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那个叫明枝的女孩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隋塔和季陲安之间轻轻一转,仿佛看出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这是你朋友啊?”她声音清脆,语气自然地问季陲安。
季陲安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隋塔紧紧盯视的目光,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得到确认,明枝便大方地朝隋塔伸出手:“你好,我是明枝,崔明枝。”
她微微一顿。
“是季陲安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清晰、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隋塔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立刻看向季陲安,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想从他脸上找出否认、窘迫,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被迫痕迹。
然而,没有。
季陲安只是垂着眼睑,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没有承认,但更没有反驳。这种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隋塔感觉自己的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向上扯了扯,声音听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恭喜啊!真是天大的喜事。那……婚期定了吗?我到时候肯定要给包个大红包。”
崔明枝从容应答:“快了,就在今年十月份。”
“怎么这么快?” 隋塔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和陲安认识二十多年了,父母亲也都是至交好友,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很多事情,不过是水到渠成,所以推进得快些也正常。”
“知根知底”四个字,被她轻轻吐出,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隋塔彻底隔绝在外。
她顿了顿,继续对着隋塔说道:“我们一会儿正好要去选钻戒,隋小姐如果没事,也一起吗?可以帮忙参谋参谋。”
“隋小姐”。
这个称呼让隋塔的心猛地一沉。这说明,崔明枝绝非临时起意,她早就知道隋塔的存在,肯定也知道季陲安为了她,直接烧了一间病房。
在知晓这一切的前提下,崔明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能如此迅速地推进与季陲安的婚事,并且还能在此刻,对着她这个“前尘往事”微笑邀请——她不简单。
“陪着一起选钻戒就没必要了吧,” 一直沉默的季陲安终于开口,“我们选一个你喜欢的就好。”
“女孩子都爱逛街嘛,”崔明枝说话的语气里故意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隋塔,“要是隋小姐能陪我一起看看,我当然很高兴啦!我也看出来了,你陪我逛街总有些不情不愿的,现在有个女孩子作伴,不是更好吗?”
话音未落,不等隋塔反应,崔明枝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带着几分亲昵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挽住了隋塔的胳膊。
隋塔身体微微一僵,却已被半推半就地带着,朝不远处的珠宝店走去。
季陲安眉头紧锁,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珠宝店内。
丝绒托盘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上面钻石熠熠生辉,折射出耀目的火彩。
崔明枝的目光在一排排璀璨夺目的戒指上游移,最终,她停下脚步,手指轻轻划过玻璃柜面,然后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紧绷的隋塔。
“隋小姐,说起来有点冒昧,但我很好奇……如果今天,有人跟你求婚,要给你买钻戒,你会挑哪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