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禾愣住了。
“如果你跟沈梦期在曹家没有阻止曹璋,我这个被曹璋玷污失去清白的公主早就被父皇赏给曹家了;如果没有你帮忙安抚并教导那些灾民,旱灾那件事不会这么快平息,父皇这个时候再不想打也只能义正言辞的拒绝北凉;如果不是你,我的境况不说能好到哪里去,但绝对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那些享天下养的男人是害了我没错,但你也是帮凶之一,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装好人。”
这话里字字句句都仿佛淬了毒,陆嘉禾听了只觉得头晕目眩,甚至生出了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脸色也有些发白。
是她害了赵芷柔。
是她害得赵芷柔成了和亲公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我不知道…”
赵芷柔没有理会这话,也没有给陆嘉禾辩驳的机会,松开陆嘉禾退后两步,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端庄、温柔,还带着些关切,仿佛她刚刚什么都没说。
“顺成,你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青女,你快去请太医来。”
青女福了福身子,使了个眼色给宫女素娥才走出正殿,却没有前往太医院,而是低声吩咐了个不起眼的宫人去乾清宫传话,才离开琼华宫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
青女离开后不久,有个人就到了琼华宫,却不是太医,而是陈聪。
赵芷柔并不惊讶陈聪的到来,但还是做足了姿态。
“陈公公怎么来了?”
陈聪看似恭敬实则随意的朝赵芷柔拱了拱手解释道:“圣上喜爱顺成乡君,听闻乡君不舒服,难免有些担忧,便吩咐奴才把乡君请去乾清宫,让太医好好看看,不知道公主跟乡君的话说完没有。”
赵芷柔已经习惯了陈聪的态度,浅笑着回道:“自然是说完了的。”
说罢,赵芷柔就起身回了内殿,陈聪则看向陆嘉禾,示意陆嘉禾跟他走。
陆嘉禾却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陈聪微微皱眉,眼里流露出些许不满,走到陆嘉禾身前提醒道:“顺成乡君,圣上在乾清宫等您。”
陆嘉禾还没从赵芷柔说的话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想回绝,但是话还没出口她就想起了这里是皇宫,赵影安是皇帝。
她连拒绝曹家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拒绝赵影安的召见。
她抿了抿唇,强撑着站起身,朝陈聪福了福身子。
“是,还请陈公公带路。”
陈聪看着陆嘉禾这幅大受打击以至站立不稳的样子,挑了挑眉看向赵芷柔离开的方向,却没有问什么,而是领着陆嘉禾往乾清宫走去。
然而乾清宫里压根没有太医,只有高高在上,端坐在龙椅上的赵影安。
赵影安见到陆嘉禾的到来,放下御笔淡淡的说道:“顺成,你想出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了?”
陆嘉禾没有像以往那样谦恭的低着头,而是带着些怔愣直勾勾的看向赵影安,恍惚间只觉得赵影安龙袍上和御座上的龙变成了一条条冒着森森寒气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盯着她,让她的心底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股凉意,并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赶忙垂下头,强忍着发抖的冲动扯了扯嘴角道:“没有。”
赵影安挑了挑眉。
没有?没有会跟赵芷柔说有办法让她不用去北凉?没有会言之凿凿的跟赵芷柔说这个办法只告诉她?
赵影安曲起手指,指节用力敲了敲御桌,声音不算大,但乾清宫里里外外的宫人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
赵影安这才一字一顿的提醒道:“顺成,欺君…可是大罪。”
听到这话,陆嘉禾心头一颤的同时诡异的升起了一股想笑的冲动。
欺君是大罪没错,她也确实想欺君来着,但她并没有成功。
她没有找到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只是根据那些农书以及一些道听途说不知真伪的说法胡编乱造了一个,打算让赵芷柔拿去跟赵影安谈条件,之后她再想办法圆上这个谎。
可赵芷柔不听她说话,她胆大包天的欺君大计自然没成,没想到赵影安却觉得她现在是在欺君。
陆嘉禾抬起头,脸色依旧有些泛白,却目光灼灼:“圣上若是不信,尽管杀了臣女。”
赵影安闻言,满是不悦的眯了眯眼,第一次对陆嘉禾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