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那些溢美之词也都有了实感,他像是真的变得美好、贵重了一般。
“……钦此。”内监将圣旨交到他手上。
阮云再次虔诚地拜谢:“侍儿谢陛下恩典。”
“小主怕是要忙一阵子了,虏才就不打扰了。”内监对着他行礼笑道。
桑葚连忙塞了荷包:“请大监喝茶。”
“虏才就沾小主的喜气了。”内监收好荷包告退。
传旨的人刚离开,桑葚还没来得及关门,就有一群傧侍笑着过来了:“我们来拜访阮采男,他人可在?”
在当然是在的,但想起院内那些珍宝赏赐,他不由犹豫。
阮云在院内听到了声音,没犹豫就迎了出来:“刚刚紫宸宫的大监送了赏赐过来,院子里有些乱,怕是要怠慢各位哥哥了。”
“不怠慢,不怠慢,本身就是我们来得急。”乔小侍笑道。
又一个粉衣宫侍高声提议:“不如让我们也见见陛下的赏赐吧?”
桑葚脸色变了。
“哥哥们不嫌弃,就进来看看吧。”阮云轻笑一声,在前面带路。
宫里的赏赐,在尚宫局和尚功局都是有记录的,有心人想要知道不难,他们既然想知道,那他就显摆显摆,免得有人拿他当软柿子。
一进殿,所有人就被满院的珠光宝气镇住了。
他们身为后宫傧侍,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起的冲击感。
“阮弟弟当真是受宠。”乔小侍掩饰不住惊叹的目光。
其他宫侍也忍不住变了目光。
他们都是前几届入宫的老人,混了几年位分还是采男、小侍,可见是不受宠的。
如今见了这场面,心神哪能不受震动。
对上众人羡慕的目光,阮云只觉得心情越发顺畅,前几日的憋屈被一扫而尽,出口的话却还是谦逊:“弟弟也是内心惶恐,唯有尽全力侍奉陛下。”
老宫侍们不由交口称赞。
“院子里太乱了,一时忘了请各位哥哥们喝茶了。”阮云说着,就伸手请众人入内。
宫侍们留恋地看了一眼院中地珍宝,都跟着阮云进殿。
桑葚也跟着进去侍茶,卷耳则在院中仔细清点御赐的珍宝,并把它们一一入册收好。
殿内,阮云请他们一一坐下:“院内有些简陋,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众人忙道不敢,又挑了屋里的摆件、花草来夸赞。
很快,桑葚就端了热茶进来。
每人手上捧了杯茶汤,不善言辞的人嘴也被占住了,屋内的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弟弟刚入宫,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阮云抿了一口茶轻声道,“不如哥哥们说些闲闻逸事,让我多熟悉一下后宫之事。”
闲闻逸事,这个简单,每个人都能讲几件,略去需要避讳的,也能说很多。
“我是坤佑九年入的宫,那一年堪称群英荟萃,出了淑卿、贤卿、曲昭训、齐昭训几个高位,还有董贵人、潘贵人……”
提起这些举足轻重的高位卿傧,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阮云更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并从中分析有用的东西:
陛下的喜好并不固定,什么样的风格都有受宠的可能。
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人,得过宠的男儿只要不犯事,过得都不差。听到这里,他的心更加安稳了。
她讨厌勾心斗角,曾有人因陷害其他傧侍被打入冷宫。
君后是个宽和的人,但若有人犯了宫规,他也不介意动用男儿刑。
锦福宫没有高位和宠傧,算是半个冷宫。
皇嗣,尤其是皇女很重要,夫凭子贵,是所有高位的光辉履历。
桑葚围着众人倒了几轮茶,阮云适时表露惊叹,递上点心瓜子,将大家的谈性推得更高。
爱故事、爱八卦,是所有人的本性,有的人开始还有顾忌,但说热闹了过后,都忍不住开口。
直到太阳渐渐走到正空,乔小侍才意犹未尽地告辞。
“有空多来坐。”阮云热情地送到院门外十多步。
目送众人走远过后,他才回屋:“赏赐的珠宝都收好了?”
“收好了,锦缎、裘衣放在库房;摆件放在耳房,由小主抉择要不要替换掉现有的;明珠、首饰放在了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卷耳说着就奉上了册子。
阮云接过册子,就先去往库房。
库房不算小,但已经被占了三分之一:里面有他的份例、一部分陪赘礼,还刚刚放进来的锦缎、裘衣。
他仔细看了一下,二十匹锦缎都是上好的料子,比他入宫前穿过的都好,若是全做成衣裳,够他穿一辈子!
好女不吃分家饭,好男不穿赘时衣。现在看,陛下已经给了他能穿一辈子的衣裳。
看着颜色艳丽的锦缎,他的心情激荡:“仔细留意着,别让蛇虫鼠蚁咬了。”
他甚至想要养一只狸奴来守护这里了
卷耳点头:“小主放心,虏找了足够多的柑橘皮。”
阮云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裘衣:纯白色的滚边,柔软、纯洁、又高贵。
“小主,试试?”桑葚在旁边提议。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我看看合不合身。”
两人笑着服侍他穿上了裘衣。
最珍贵的衣裳被穿到身上,他的动作都放轻了。
“小主,你简直是仙男!”桑葚惊叹。
阮云笑着点了他一下:“尽哄我。”
“你还不信!”桑葚跺脚,眼睛一转,直接跑去卧房,把铜镜抱了过来:“小主,你看!”
看到镜中的身影,他骤然想到了梦中的那位仙男。
“陛下能看到就好了。”卷耳叹出了他的心里话。
阮云不舍地脱下裘衣:“快夏天了,穿它不合适。”
卷耳接过收好后,又带他到耳房:“这次赏赐里有屏风、瓷瓶、花盆……。”
“能换的,全都替换了。”阮云压下了不舍,“陛下赏的,就要用起来。”
两人应喏。
然后,又走向梳妆台。
“首饰和明珠、玛瑙都放在抽屉里。”卷耳拿出钥匙打开了几个抽屉。
阮云又被闪了一下。
他压下其他情绪,他物件和册子上的一一对应了,才又将东西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