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陆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抽回了手,床垫轻轻回弹。
顾青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听到陆深起身的声音,听到他走到房间另一侧,似乎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床边。一个微凉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喝水。”陆深说。
顾青挣扎着撑起一点身体,够到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下。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放下杯子,重新躺回去。
陆深依旧站在床边,看着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轮廓。
顾青睁开眼,在昏暗中对上他的视线。陆深的眼睛依旧很深,但里面翻腾的欲念和混乱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顾青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明天,”陆深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条理,但依旧带着一丝事后的低哑,“如果感觉不适,随时联系我。设备适配可以推迟。”
这算是……体恤?
“不用。”顾青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我可以。”
陆深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陆深。”顾青忽然叫住他。
陆深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顾青看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你的易感期……还没结束,对吗?”
陆深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如果……需要的话,”顾青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试探,“标记……可以帮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顾青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是标记链接带来的生理性依赖在作祟?是刚才那短暂的、近乎温柔的安抚削弱了他的防线?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博弈本能?
陆深缓缓转过身。
壁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顾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刚刚趋于平缓的信息素,因为顾青这句话,似乎又隐隐泛起了一丝微澜。
良久,陆深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做好你分内的事。顾青。”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划清了界限。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将他的身影和气息隔绝在外。
顾青独自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外面办公室隐约传来的、陆深离开的脚步声。
后颈的伤口在药膏和刚才的按摩下,疼痛已经大为缓解,只剩下隐隐的钝痛和持续的温热感。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因为刚才那番短暂的对话和陆深最后那个眼神,而变得异常清醒。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床头柜上那个微凉的空水杯。
陆深的易感期还在继续。而他,这个被他标记的Omega,似乎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对方那坚不可摧的自控表象下,一丝真实的缝隙。
这不是结束。
这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危险、更暧昧博弈的开始。
他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充斥着陆深气息的被褥里。这一次,困意终于彻底袭来,将他拖入深沉而疲惫的睡眠。
窗外,模拟的夜色依旧无边无际。休息室里,只剩下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那两道已然难分彼此、缓慢交融的信息素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