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的反应激烈而混乱,强烈的“痛苦”和“排斥”信号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链接。顾青的意识开始摇晃,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噪点,链接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
就在链接濒临崩溃的边缘,顾青感到一股更加强大、甚至带着一丝焦躁的意志力,如同加固的堤坝,从陆深那端汹涌而来,强行稳住了链接,并将大部分冲击力导向了他自己那边。
顾青的压力骤然一轻,但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陆深那边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无比鲜明的“震颤”——那不是意志的动摇,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触及了某个不应触碰的阈值或伤疤后,产生的本能抗拒与……痛苦?
仅仅是一刹那。
高频脉冲序列结束。链接中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样本的信号逐渐平息。顾青瘫在座椅上,剧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接口服。后颈腺体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陆深那边也是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顾青才听到他摘下面罩的声音,然后是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陆深走到顾青面前。他的脸色比实验前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灰,额角有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顾青身上,带着审视。
“数据……采集到了吗?”顾青费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抬起顾青的下巴,检查他的瞳孔,又抚上他的颈侧脉搏。他的指尖冰凉。
“嗯。”半晌,陆深才低低应了一声,收回了手。“关键反应点都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在顾青苍白汗湿的脸上停留片刻,移开。“你做得……不错。”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语。
顾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赞扬,而是因为陆深声音里那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异样。不是满意,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的确认。
陆深转身走回主控台,开始快速备份和加密实验数据。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顾青慢慢坐直身体,感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虚脱。链接已经断开,但那种被陆深意志全力保护和最后时刻感受到的“震颤”,却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感知里。
那是什么?是陆深自身承受极限的反馈?还是……与“创面”实验,与那个“风险等级:高”的数据库坐标有关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直接问。
休息了片刻,顾青支撑着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实验室时,陆深还在处理数据,没有抬头。
回到自己的分析隔间,顾青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调出了个人终端里那个加密笔记,记录了今天实验中感知到的、关于陆深意志最后那瞬间的“震颤”特征,以及自己身体对此产生的、近乎同步的细微悸动(他的腺体在那个瞬间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式刺痛)。
然后,他点开了那份来自外部的加密信息,再次看向“关联数据库坐标”。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冰冷的、被依赖感侵蚀的心湖深处,悄然浮起。
如果,他的依赖,他的顺从,他的“需要”,能降低陆深的戒心……
如果,他能将这种依赖,伪装成一种更深层次的、甚至带有献祭意味的“归属”……
如果他能在链接中,不着痕迹地引导陆深的“兴趣”,或者利用陆深自身状态波动时产生的“缝隙”……
或许,他能在被藤蔓彻底绞杀之前,触碰到那个坐标的秘密。不是为了逃离(他隐约觉得,逃离的可能性正变得越来越渺茫),而是为了……理解。理解陆深,理解这囚笼的本质,理解自己正在滑入的深渊,究竟有多深。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却也带来一丝近乎自毁般的兴奋。
他关掉所有界面,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虚假的天空。
依赖在加深。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那簇属于顾青自己的、冰冷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它只是换了一种燃烧的方式——不再试图灼穿冰层,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冰层之下,那更黑暗、也更致命的寒流。
游戏还在继续。而赌注,正在变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