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直接的工作肯定。顾青感到心底那丝冰冷的算计，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泛起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该有的涟漪。他强迫自己忽略它。

“是陆主管引导得好。”他低声道，语气恭顺，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意味。

陆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基于工作的、冰冷的评估氛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私密的、带着无形张力的寂静。

陆深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做什么，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又放了下去。他最终只是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需要进行一次浅层链接，验证几个关键数据节点。”

“好。”顾青应道，也站起身。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他能闻到陆深呼吸间更清晰的气息，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微微滚动的喉结，能感觉到他目光中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复杂的专注。

这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状态的确认，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陆深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探究。

顾青忽然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

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个微妙平衡的距离。陆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但并没有后退。

顾青抬起眼，看着陆深，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或戒备，只剩下一种疲惫后的柔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依赖的迷茫。他微微偏了偏头，将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陆深的目光下，那是一个Omega在Alpha面前示弱和寻求安抚的姿态。

“陆深，”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有点……累了。”

他没有说哪里累，是身体，还是精神，抑或是这日复一日在钢丝上行走的状态。

这句话，这个姿态，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陆深那严密心防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陆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眼底翻涌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一丝被触动的柔软，以及更深处的、属于Alpha本能被激起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最终，那些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般的专注。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指尖轻轻拂开了顾青额前一丝垂落的黑发。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掌控者的亲昵。

“那就回去休息。”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质感，与他平日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别想太多。”

他的指尖顺着顾青的额角，极轻地滑到他的耳后，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微凉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他收回了手。

“走吧。”陆深转过身，率先向实验室门口走去，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顾青跟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耳后刚才被触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却带着奇异存在感的温度。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算计，以及算计之下，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因这短暂触碰而产生的、细微的动摇。

依赖在加深，如同藤蔓汲取养分。而试探，也在继续，如同黑暗中无声滋生的菌丝。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步，是冒险，也是一种投资。他在陆深那严密的心防上，又凿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而裂缝里透出的光，究竟是通往自由的可能，还是将他更深地拖入这扭曲关系的诱饵？

顾青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里，他必须将自己也变成筹码，甚至……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