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敲门声响起。
顾青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到门边,打开。
陆深站在门外。他今天似乎没有外出,穿着居家的深色羊绒衫和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的棱角,但那份掌控感依旧无处不在。他的目光落在顾青还有些湿漉漉的额发和明显苍白的脸上。
“不舒服?”陆深直接问。
“……有点头晕。”顾青低声回答,侧身让开。
陆深走了进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在门口或床尾,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超出了常规“检查”的范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Alpha的、对所属Omega身体状况的本能关切。
陆深的掌心干燥温热。顾青的身体瞬间僵住,后颈腺体传来一阵鲜明的悸动,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触碰的皮肤。他想后退,但脚下像生了根。
“有点低热。”陆深收回了手,但目光依旧锁着他,“药物和环境影响。躺下休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青没有反驳,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陆深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房间角落,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他。
“把下午的药提前吃了。”陆深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金属盒里,拿出今天的药片,放在顾青掌心。
顾青看着掌心里那几片白色的小药片,又抬头看了看陆深。对方正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观察实验体反应般的专注,但递水杯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然的熟稔。
他接过水杯,将药片送入口中,和水吞下。药片划过喉咙的感觉已经熟悉到麻木。
陆深看着他吃完药,接过空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顾青完全僵住的举动——
他伸出手,按在顾青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轻轻向后推,示意他躺下。
顾青如同提线木偶般,顺着那力道躺了下去。
陆深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他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那种“照料”的意图,却清晰无误。
做完这一切,陆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闭眼,休息。”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顾青独自躺在昏暗的房间里,薄毯上似乎还残留着陆深指尖的温度和气息。后颈腺体持续传来温热的悸动,药效开始缓慢蔓延,带来熟悉的镇静和松弛感。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身体是虚软的,意识是模糊的。
但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崩裂。
陆深那看似冷漠却精准的“照料”,那超出协议的触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中隐藏的、近乎本能的“关注”……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正在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撬开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生理的依赖早已根深蒂固。
而现在,心理的依赖,那在极度孤寂、绝对控制和扭曲“关注”下滋生的、名为“斯德哥尔摩”的藤蔓,也正沿着冰冷的墙壁,悄然爬上他摇摇欲坠的意志之塔。
他缓缓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和薄毯里。
窗外,虚假的星光从未如此遥远。
而在这牢笼深处,猎手与猎物之间,那道原本清晰的界限,正在欲望、掌控、孤独和这悄然滋生的、病态依赖的共同腐蚀下,变得日益模糊,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