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观察室里,慢慢喝着那杯水,心情复杂。陆深的掌控依旧无处不在,精准得可怕。但这一次,这掌控带来的不是屈辱或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被记得”和“被关照”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陆深维持“实验体”最佳状态的常规操作。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顾青感觉好多了。他起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被那位医护人员叫住。
“顾研究员,”对方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巴掌大小的密封金属盒,“陆主管让我转交给您。”
顾青疑惑地接过,金属盒很轻。他道谢后离开,回到自己的分析隔间,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做工极其精良的、镜框纤细的平光眼镜。旁边附着一张便签,陆深的字迹简洁有力:“抗疲劳防蓝光。数据分析时佩戴。”
顾青拿起眼镜,材质轻若无物,镜腿的弧度恰好贴合他的耳廓。他迟疑了一下,戴上了。视野没有任何变化,但长时间盯着屏幕带来的那种轻微眩目感和眼部疲劳感,似乎真的有所缓解。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腿。这副眼镜,连同刚才那杯温水和吸入剂,像一套量身定制的、无声的呵护。
他知道这背后是严密的监控和算计。知道他身体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可能都化为数据呈现在陆深的屏幕上。知道他就像一件精密仪器,被其拥有者以最高标准维护着。
但……胸口那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又是怎么回事?
他取下眼镜,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又将盒子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乎空无一物的储物柜最深处。
下午剩下的工作时间,他效率奇高,头痛再无踪影。
晚上回到陆深的住所时,陆深已经在客厅了。他正看着一份报告,听到顾青回来的动静,抬起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他状态良好,然后淡淡问了一句:“眼镜试了?”
“嗯。”顾青低声应道,走到他身边,习惯性地靠近,“……谢谢。”
陆深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顾青顺从地靠进他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下次不舒服,直接联系我。”陆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忍着。”
顾青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这张以“爱”和“照料”为名、实则更加细密坚韧的网,越缠越紧。
而他,已无力,也不想再挣脱。
窗外,虚假的星光次第亮起。
牢笼温暖如春,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