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嗯。”陆深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躺椅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很自然地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一直睡？”

“没有……看了一会儿画，后来就睡着了。”顾青仰着脸，任由他亲，然后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无聊。”

陆深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无聊？明天带你去生态区散步。”

“真的？”顾青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纯粹而依赖，仿佛只是为了一次普通的出门散步而雀跃。

“真的。”陆深将他从躺椅里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托在臂弯里，走向餐厅。“先吃饭。”

晚餐的气氛温馨如常。顾青似乎因为那个“散步”的承诺而心情很好，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虽然也只是关于食物味道的零星评论，和几句对明天天气（模拟的）的无关紧要的询问。陆深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深沉的专注。

饭后，两人照例依偎在客厅。陆深没有处理公务，只是搂着顾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依旧是些琐碎的、安全的日常话题。顾青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陆深制服上的扣子，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陆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下午看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顾青的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了一些，但他没有动，只是含糊地应道：“特别？没有啊……就是些很老的画。”

“是吗。”陆深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慢慢梳理着，“我还以为，你对那些画里用的矿物颜料会有点兴趣。毕竟……有些颜色，和我们在某些深潜样本里见过的光谱很像。”

顾青的身体，在陆深怀里，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他的呼吸节奏却没有变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陆深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不懂那些……就是觉得颜色好看，或者奇怪……”

陆深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顾青的发顶，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眼底深处，一片幽暗莫测。

掌心的小猫，似乎睡得很熟。

但他知道，再温顺的猫，偶尔也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一下耳朵，或者抖一抖胡须。

那或许只是神经反射。

也或许，是在聆听，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远方的风声。

夜色渐深，雪松与柑橘麝香的气息在寂静中缠绵交织，温暖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张力。

陆深低下头，在顾青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我的小青鸟。

无论你梦见了什么，无论你是否真的……一无所觉。

你都在这里。在我怀里。

这就够了。

至少，在彻底查明那瞬间的异常数据波动，和那个本应报废的接口为何会闪现暗红信号之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