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以精确的节奏漫入顶层住所。这一次，顾青没有赖床，也没有在陆深醒来之前就凑过去。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陆深身边，在对方醒来的瞬间，同步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初醒的迷蒙，仿佛只是闭目养神等待了许久。
陆深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顾青的瞳孔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清澈见底，映着陆深的脸。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露出依赖的微笑或发出哼唧声，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几秒钟后，才很轻地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早。”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平稳。
“早。”陆深应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指尖习惯性地探向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温热，腺体搏动平稳，信息素浓度与昨夜入睡时相比，几乎没有衰减，显示出标记的牢固和Omega身体的良好适应性。顾青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仰头，配合地露出更多脖颈线条，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种微妙的、与往日不同的安静，弥漫在晨间的空气里。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加“恒定”的温顺。像经过反复调试后，终于达到某个完美平衡点的精密仪器。
陆深收回手，起身。顾青也跟着坐起来，动作流畅自然。他没有像小猫一样立刻粘上去，而是安静地等待陆深先下床，然后才自己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去拿叠放在床尾的干净衣物。整个过程中，他的信息素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而柔和的输出，与陆深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晨起时略强的雪松冷意，维持着一种同步的、和谐的频率。
早餐时也是如此。顾青安静地吃着陆深为他准备的营养餐，咀嚼的动作斯文而规律。他会适时地抬起眼，看向陆深，眼神专注，仿佛在确认对方的存在，或者在等待下一个指令。当陆深将一杯清水推到他手边时，他会轻声说“谢谢”，然后端起杯子，小口啜饮。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撒娇，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透着一种被彻底“规训”后的、令人舒适的驯服感。
陆深吃着早餐，目光却不时掠过顾青。新型监护仪的数据在眼角余光中平稳流淌，各项指标完美。眼前的顾青，也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后又被恒定光线笼罩的静物画。无论是生物电谐波，还是信息素曲线，甚至是微表情捕捉，都没有再出现之前那些转瞬即逝的、令人起疑的“毛刺”或“异常震荡”。
完美，有时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深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平常。
顾青也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闻言放下勺子，抬起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回答：“很好。睡得很好，身体很轻松。”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闪烁或迟疑。
“没有做噩梦？或者……感觉哪里不太一样？”陆深追问，目光锁住他的眼睛。
顾青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摇摇头：“没有。和平时一样。”他甚至主动补充道，“后颈这里，”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腺体的位置，“感觉也很稳定，没有不舒服。”
他回答得太顺畅，太“正确”，仿佛早已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类似的问答。陆深看着他，没有再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上午，陆深依旧去了预处理中心。出门前，他照例检查了安防，启动了所有监控程序。顾青站在门口送他，姿态温顺，眼神依赖，但那种依赖似乎也变得更加“标准化”，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他轻轻拉了拉陆深的衣角，声音软软地说：“早点回来。”
陆深低头看他，手掌覆上他的后颈，用了点力道揉了揉，然后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深入的吻。顾青顺从地接受，甚至在他退开时，下意识地追上去一点，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动作带着点被标记后的、懵懂的眷恋，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微微红了脸，垂下眼帘。
一切如常。
陆深离开后，住所再次陷入那种被精密调控过的寂静。顾青没有在客厅或卧室过多停留。他走进了那间陆深偶尔允许他使用的、放有一些简单模型和书籍的休闲室。
他挑了一本关于基础星图的科普画册，在靠窗的软椅上坐下，翻开。阳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颈和翻动书页的手指上，姿态宁静。监控画面里，他看得似乎很专心，偶尔会因为某个有趣的星图而微微停顿，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图案。
时间缓慢流逝。智能管家悄无声息地滑行进来，更换了花瓶里已经有些萎蔫的星蓝色花朵，换上了一束新的、同样无害的浅紫色絮状花束。细微的植物清香弥散开来。
顾青似乎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看了一眼新换上的花，目光在那独特的絮状花瓣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看了几秒，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然而，就在他低头翻过下一页的瞬间，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了书页边缘。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翻书时顺便整理一下页角。
但若有极度精密的动作捕捉系统回放并放大，或许能注意到，他指尖拂过的轨迹，与书页上刚刚翻过去的那一页，某个星云图案外围一圈极其微小、几乎被印刷油墨掩盖的、类似虚线构成的环形，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而那圈环形虚线的构成方式，如果以特定的频率和角度去“阅读”，与某种古老的非线性加密符文的片段，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顾青的呼吸和心率，在指尖拂过书页的瞬间，没有丝毫变化。信息素平稳如初。只有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极其快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窗外恰好掠过的（模拟的）飞鸟影子惊扰，又或者，只是长时间阅读导致的眼部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