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仰面倒在床上，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空洞的双眼。

不是痛，是“空”。

仿佛一只无形、却带着千钧之力的鬼拳，隔着虚空，狠狠捣入她的胸膛。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胸腔里那片最柔软、珍藏着所有温热记忆的地方，被彻底贯穿、掏空。她清晰地“看见”，自己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被随意丢弃在冰冷荒芜的地面。

接着，是一只泛着幽绿磷光、皮肤呈现出非人青白色、趾甲如淬毒短匕的鬼足，从容不迫地抬起，然后━

踩下。

噗嗤━

季军赛语音里颤抖的相互打气，深渊谷底互相搀扶时咬破的嘴唇，私聊框里那些深夜流淌的、带着试探与温暖的字节，还有那份混杂着算计与真实悸动的“爱”……所有被她视若珍宝的情感结晶，在这一脚下，轻易地爆开，不是化为血肉，而是化为一串串冰冷的、闪烁的、他口中毫无重量的“数据”、“用户粘性”以及.....“利润”！

一种比剧痛更可怕的虚无感攥住了她。呼吸变得浅薄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碎冰，刺痛着已经不存在的肺叶。那自深渊显形的恶鬼甚至无需更多动作，仅仅展露其存在所依据的、那套将万物解构为可操控变量的冰冷法则，就足以将她重生以来苦苦构建的意义高塔，连同支撑它的仇恨与爱欲，一同碾为齑粉。

她坠入了自己长久凝视的、那片名为“现实”的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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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

沉眠中，她梦见了前世。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团长的：“团长，以后天团……靠你了。”

手指无力垂下。

原来，前世到最后，他惦念的依然是━那个给了他“家”的感觉的地方。

接着，她走向床边，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然后是，一片的漆黑。

......

前方，景象凝聚：一条被墨蓝色天光笼罩的、潮湿的健身步道。空气里有股雨后的土腥味，以及……渗入骨髓的阴冷。场景熟悉得令人战栗━团长的“鬼故事”。

晚安僵立在步道中央，心跳如困兽撞笼。她想逃，双脚却被无形的恐惧钉死。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穿着浅色运动衫的女性身影，正以一种平稳却执拗的步调，迎面跑来。

越来越近。

晚安几乎要尖叫着闭上眼睛，像故事里那样“不敢看”。但心底有个更尖锐的声音在嘶喊：停下她！问清楚！否则━

身影已至眼前。晚安崩溃般紧闭双眼，脸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只能从颤抖的眼缝中窥视━

没有狰狞的面目。

是一个相貌清秀、扎着马尾的陌生女子。脸色在昏暗光下显得过分苍白，但眉目清晰，是人的模样。只是她的眼眶通红，里面蓄满泪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晚安，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彼岸。

她在晚安面前停下了。不是实体，却带着一股冰凉的、悲伤的“存在感”。

女子看着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他……爱我吗？”

她顿了顿，泪水无声滑落，声音更轻，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渴求：

“或者说他……爱过我吗？”

不是具体的“他”。她问的，是一个更本质、更绝望的问题。她是一个迷失的魂灵，寻找的并非某个人的回音，而是自身存在曾被温柔映照过的、哪怕一丝微小的证明。

晚安的恐惧奇异地冻结了。看着那泪眼，一种深切的悲悯与共鸣淹没了她。这个陌生的女子，或许也曾是某个人的阳光，某个人的牵挂，最终却迷失在此地，连一份爱的确认都无处可寻。

没有犹豫，晚安听到自己的意识用尽全力，发出坚定而温暖的声音：

“有。”

“我相信，他，深深爱过你。”

“也许他没有说出口，也许他做得不够好，甚至也许……他自己都不懂那就是爱。那些因你而生的笑容，那些默默替你挡下的风雨……都是爱。”

“只是，或许没有很好地传达给你，或者说，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