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选的魏紫?”刘太后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只有上位者的威严,道,“杖毙。”
姜御长应道:“喏。”
燕绯感受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刘太后发了脾气,不怒自威。叫姜御长押了从选苗到栽种的一列宫人,一排刑凳,六个人,全部乱棍打死。
燕绯安静地侍立在一边观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而姜御长这些老宫人仿佛已习以为常,眼观鼻鼻观心,也静默地立着,直到六个人被打死,没了气息。
人命如草芥。
打死了六个宫人,刘太后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又赏赐给燕绯四匹绸缎、一个金项圈、一对羊脂玉的手镯、另有珠宝首饰好几样才放她出宫。
妘绯回到燕国使馆时已是深夜,这才吃上了晚饭。
一面吃饭,一面听芙蓉给她报消息:“京城里的粮价翻了五倍,京畿之外的八个郡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也有难民涌入,有人借机哄抬粮价,少则三倍,多则十倍,寻常人家已买不起粮食了。”
妘绯问:“平准令仍是不见米大掌柜?”
“是。”芙蓉答道,“昨日平准令罚了两家粮铺,却不过是收没了些许罚金,无关痛痒。今日的粮价就涨的更厉害了。米大掌柜挂出了售罄的牌子,等少主示下。”
“粮行是暗四行,行事不宜张扬,粮库的粮食须得倒个手。”妘绯说道,“叫沈圆以码内阁的名义,重金籴入市面余粮,常价粜出,谓之“公平粮”,平抑粮价,计量都以码内阁的斗升为准。凡有难民涌入的郡县,码内阁设粥棚应灾。育婴堂的人也跟去,但有孤儿,一律收养。”
芙蓉应道,“属下明白。”
宁希511年,六月二十六,码内阁的钱汇庄前摆出了万两黄金,重金求购市面余粮。
但码内阁也不是什么粮食都收。
沈圆拿了个窄口的陶瓮出来,说道:“请诸位粮铺掌柜把各家存粮、价钱都写在字条上,由少阁主定夺。”谓之竞标。
随后又有小奴搬出来两袋黍和两个方升,沈圆说和码内阁做生意,都要按照码内阁的度量来。两袋黍是一样的,分别倒进两个方升里,一个正好装满,一个还有些许溢出。
又有一列小奴奉上纸笔,沈圆道:“诸位掌柜,请吧。”
妘绯来了码内阁,就坐在后堂里。沈圆抱着陶瓮走进来,把陶瓮砸了,一叠字条递到了妘绯手里。
妘绯展开了几个看,冷笑说,“居然敢有人十倍定价,当真敢狮子大开口。”
天灾后必有人祸,发的都是国难财。
一堆字条里挑挑拣拣,妘绯捡了两个给沈圆,“这两家,连同米大掌柜的,咱们都要了。”
“是。”
“八县受灾,本少阁主应当去巡查一番才是。”妘绯要走,对叶大掌柜的说,“我近日不便在京中,有事情你们且自己处理。”
叶大掌柜与沈圆沈周都明白了,应是。
宁希511年,六月二十八,码内阁分设五个点位,以两倍的价钱粜粮。
码内阁的粮食遭到了百姓哄抢。
叶大掌柜叫伙计们都喊:“不忙不忙。码内阁的粮断不了,大家放心,明日的粮价更便宜!放心!”
又增了三处粜粮的点位。码内阁的铺子多,临时改一下仓储不是难事。
八处粜粮点,昼夜不息,伙计们轮番上不打烊,售卖直到宵禁。
只是人手有些不大够,妘绯叫沈周向青石书院的山长问白先生说:“京中粮价飞涨,码内阁平价粜粮平抑粮价,只是百姓哄抢,人手不够,可否请山长给书院学子们暂放几日的假,帮忙支应几日?”
赈灾安民是义举,问白先生向沈周一揖,道:“沈少阁主心怀黎民,大灾之前,我等空读诗书,却帮不上什么忙,实在惭愧。但能尽微薄之力,请少阁主只管吩咐。”
沈周谢过问白先生。
青石书院这第一批的三百学子皆出育婴堂,换而言之,都是码内阁养大的。给码内阁做事各个义不容辞,三百学子撸起袖子就去帮忙了。
果然第二日,码内阁粜粮点的粮价就从寻常粮价的两倍又降了两成,叫前一日抢多了的百姓问能不能退。必定是不能退的,叶大掌柜说:“过两日等下一批粮食来了,还会降。”
哄抢屯粮的百姓们一下子就冷静了许多。